第六十章
在老朱的帶領下，幾人來到一處大門緊閉的宅院前，天色已晚，大門幾乎全部沒入陰影之中，站在門口都覺得透著一絲涼意，加之門上還貼滿了黃色的符，硃砂書寫的符籙極其扎眼，有些駭人，周衍之捏起一張，仔細觀察門口的符篆，集齊了道教、佛教、儒學，可謂是三教合流，全部拜之，可見有多麼怕半夜被鬼敲門。
“這就是那個打更人的家。”老朱說道。
周衍之只覺得背上很重，一回頭，顧琳琅幾乎整個扒在上面，周衍之無奈嘆氣：“你躲在後面幹嘛？義莊都敢去，還怕這個？”
“我堂堂七尺男兒，當然不怕。”顧琳琅說出來這句好像是在為自己壯膽。
“那敲門之事便交給你了。”周衍之得逞似的一笑。
顧琳琅只能硬撐走上前，敲門許久都無人應答。
“難道是不在家？那我們可以回去了。”顧琳琅扭頭跟周衍之說話，一陣寒風吹來，符篆被吹得啪啪作響，門嘎吱一聲，緩緩開啟，一張慘白的臉從門縫中探了出來：“你們找誰啊？”
顧琳琅回頭，被嚇了一跳，一把將門推了回去，退到周衍之身後，老朱首當其衝站在第一位。
打更人看到三人的穿衣打扮，立刻跪地：“大人，我可是良民，我不曾犯事啊！”
老朱將打更人從地上拉起來：“我就是個軍匠，他們兩位才是離景臺的大人。快起來。你這屋子裡弄得怎麼回事，神神叨叨的。”
“都是辟邪的，那夜見了鬼，怕他們纏上我。”打更人慘慘道來。
“我們此番前來就是想打聽，那夜你到底都看見了什麼。”周衍之問到。
打更人聞言，帶著眾人在院子裡的小茶桌旁坐下，心有餘悸地提起那夜的事：“那天的子時我出門打更，三更的街道，別說人影了，鳥都見不到一隻。可我走著走著就聽見，身後有腳步聲......”
伴隨打更人的訴說，那夜的情景一一浮現在眾人眼前。
打更人走在琉璃瓦廠附近，街上空無一人，明月被烏雲遮住，街巷中只有打更的響聲，他敲梆三響，聲音清亮。白霧彌散在空氣中，越來越濃。
“三更半夜，謹防盜賊！”打更人說著往前走著，卻突然聽到腳步聲，他猛地一回頭，便看見路的盡頭，出現一片幽幽藍光，打更人以為看錯，走近了幾步，看清的瞬間怔在原地——只見四個長袍曳地的“人”兩兩前後對齊站立，在四個“人”的中間還站著一個人，形成類似抬轎的陣型，逆著月光，打更人看到那四個“人”齊刷刷轉過頭來看著自己，不是人臉，而是鬼面！中間那個面色鐵青的人，正是督造總長何虹！
打更人說完那夜的情形，從懷裡拿出一個護身符，虔誠地握在手裡：“我嚇得立刻回了家，直到日上三竿才敢去府衙彙報情況，沒想到何虹，何虹他竟然吊死在倉庫裡！”
周衍之幾人聽得很認真，示意打更人繼續說。
打更人平復了情緒，接著開口：“我看那何虹就是被鬼附了身，你們不知道，他那張臉發綠發青，眼睛珠子瞪得要掉出來。”說到激動處，打更人只覺得口渴難耐，猛灌了口茶。
“除了你之外，那條街上可有其他人看見此事？”周衍之問道。
打更人思索一陣，像是想到什麼：“還有個餛飩鋪，那天那餛飩鋪挺晚了還點著燈，他興許也看見了！”
從打更人家裡走出來，幾人趕到了餛飩鋪，為了打聽訊息，三人點了三碗餛飩，周衍之一直在沉思著什麼，將餛飩碗放在桌上，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，顧琳琅和老朱倒是如聽故事下飯一般，一邊聽餛飩鋪老闆說，一邊狼吞虎嚥。
餛飩老闆正在忙碌地包餛飩、下餛飩、送餐，時不時扭過頭來向幾人說明那夜的情況：“那天晚上，我是把那舊了的桌椅重新刷了刷漆，怕影響第二日的活計，便忙得晚了些......”
那夜霧氣瀰漫，餛飩鋪老闆忙得滿頭大汗，看到天上下霧，不禁嘟囔一句：“這麼燥的天，怎麼還下霧了。”
餛飩老闆蹲在地上給桌椅上漆，燈籠放在桌上，燭火只能照亮小片區域。突然，一陣風來，燈籠中跳動的火焰瞬間熄滅，餛飩老闆正要起身去點燃，只見腳下霧氣瀰漫而來，餛飩老闆停了動作，他聽到有人走來，便彎下腰去看。
餛飩攤車下的輪子處有一截距離，只見五雙腳從不遠處經過，最中間的那雙腳竟是懸空的，老闆大驚，起身想看到底是何情況，只見四個青面獠牙鬼頭人身的怪物在霧氣中行走，手搭在前人的肩上，步伐完全一致，就這麼緩緩地在霧氣中前行，宛若陰鬼巡城。
督造管何虹就站在四個鬼中間，臉色鐵青，走路的步伐一致，何虹在前行的過程中突然如支撐不住一般，脖頸一軟，腦袋朝著餛飩攤老闆的方向倒去，眼睛直勾勾盯著人，餛飩老闆忙矮身躲在餛飩車後，滿頭虛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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