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固眉宇間那點怒氣卻緩緩散了，又恢復了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：“瞞你？倒是不假。只是瞞的事情太多，你說的，是哪一件？”
“賀知桓自盡那夜，去牢中見他、拿到認罪書的人，是你。”
“是又如何。”
周衍之恨意直衝而上，聲音壓不住地發緊：“你去之前，賀知桓分明不想死。可見了你之後，便連夜改口認罪、自盡身亡。他根本不是自盡，而是受人脅迫，你就是脅迫他的人。所以你才不願繼續調查，草草結案。”
“訊息倒是靈通。”汪固不疾不徐，“只是，自以為是常常會害死一個人。你覺得我是指使賀知桓的幕後之人？”
“不是嗎？”
“若我是，”汪固看著他，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平靜，“為何不在你剛進離景臺時就殺了你，還要留你到今天？若我真是賀知桓背後之人，又為何要放你去查長安琉璃瓦案，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麼？”
周衍之沉默下來。
汪固繼續道：“查一個人之前，要先掌握他的生平，反推其行事的動機。沒有緣由和目的的推測，不過是無稽之談。”
周衍之的目光落在汪固懷中那枚錦盒上，沒有說話。
汪固像是看穿了他的思緒，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：“你以為被髮配到卷宗科，是因為得罪了我？離景臺戒備森嚴，蓋有紅蓮印的賀家書信，為何偏偏能到你手裡？”
周衍之猛地抬頭，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麼，那些看似偶然的發現，每一步都像被人提前鋪好了路：“這些都是你一手安排的？調我去卷宗科，故意讓我看見紅蓮印？大人好算計。”
汪固目光銳利如刀，卻沒有反駁。他微微傾身，聲音低下去：“我留你在離景臺，確實是因為覺得你身上有我需要的東西。那你呢，何嘗不是在利用我，查出紅蓮和淨世宗的底細？我們之間，不過是互惠互利。只現如今，你我的目的，應當是一致的。”
“既然話已說開，”周衍之迎上他的目光，“大人還有什麼事瞞著我，不如一併說清楚。”
“那也要看你從賀家卷宗裡查到了什麼。”
周衍之被說中心事，沒有迴避。汪固做了個手勢，示意他在身側坐下——這是兩人頭一回以近乎平等的姿態相對而坐。
“我在賀知桓的信件中發現了幾封和詩信。表面尋常，字句間卻暗指終南山。且每次收信時間，都與離景臺去終南山尋寶的外勤時間高度吻合。”周衍之將書信攤在案上，“這說明賀知桓背後之人，對離景臺的行動計劃瞭如指掌。我推測，其勢力已滲入離景臺內部。”
汪固翻動書信，未置一詞。
周衍之繼續道：“離景臺去終南山尋寶，而那幕後之人如此緊密地關注每一次行動，說明他也想要那批寶藏。”他面前的燭花爆了一聲，火苗跳了跳。
汪固臉上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，不是讚許，更像一種無聲的考量。“靜思果然能明心見性。”
周衍之沒有接這句，直接道：“我進來之前，看到乙弗玉他們在準備外勤行裝。若離景臺要再赴終南山，我想一同前往。我可全力協助大人尋找寶藏，也可藉此機會引出幕後之人。”
汪固靠回椅背：“如此說來，眼下倒真有一樁要緊事，關乎寶藏所在——非武藝卓絕、心細如髮者不可為。”
“大人知我身手，也見過我辦案。”
“終南山迷霧詭譎，需有熟諳山路之人引路，才有機會接近我們想要的東西。”汪固緩緩道，“我手上的線人，恰好便是這樣一位引路人。他已掌握了關竅所在，只是此人武功平平，如今如懷至寶過亂巷——除了我們，還有不少人想將他攥在手裡。”
“需要我做什麼？”
“你的差事，是從藍田縣楊家堡接到此人，活著送至終南山腳下的香積寺。隨後進山尋寶。”
周衍之的心猛地一沉：“幕後之人恐怕很快便會得到訊息。他若出手......大人是否要多派些人手？”
“人多反而誤事。”汪固搖頭，“這次行動，離景臺中只有你知我知。乙弗玉會協助你，但她不知曉線人身份。此人是這世上唯一知曉寶藏所在之人，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。若少了一根頭髮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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