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
小二剛將素面端上桌，領頭的精壯漢子卻未動筷。他抬起眼，慢慢掃過二樓那幾扇緊閉的房門，忽然開口：“小二，你這店裡，可還有其他客人？”
小二一愣，賠著笑：“客官要找人？”
旁邊的小個子不耐煩地拍了下桌子：“問你話，答便是。”
小二見他幾人雖穿著粗布麻衣，身板卻個個硬朗，原本還有些底氣，此刻也不免虛了幾分，嘴硬道：“小店是開門做生意的地方，要找人，您上別處打聽去。”
話音剛落，小個子“噌”地抽出腰刀，刀尖直抵小二心口。小二嚇得腿肚子一軟，臉色煞白，話也結巴起來：“好、好漢，有，有一名廚子在後頭，樓上天字房......還有客人。”
話一齣口，樓下眾人神色一緊，手不約而同地摸向腰間。領頭之人一個眼神壓下去，所有人的動作齊齊頓住。他壓低聲音：“來個人看著他。六子、小七，跟我上去。沒我下令，不許動刀。”
幾人頷首，腳步輕悄地跟上。
領頭之人走到天字房門口，側耳一貼，門內寂靜無聲。他眉心微動，不再猶豫，一把推開門，屋內，周衍之頭戴帷帽坐在茶几旁，姿態端穩，與方才吳通的動作別無二致。門被驟然推開，他佯作惱怒，沉聲斥道：“什麼人如此不講禮數？”
領頭之人目光迅速掃過全屋，未見旁人的蹤影，神色這才稍緩，拱手道：“吳公子，多有冒犯，還請恕罪。”他嘴上客氣，腳下卻已大步邁了進來。
周衍之不動聲色地打量他：腰間別著一柄短斧，虎口粗糲，門外的兩人膚色黝黑，指節寬大，像是常年在山裡討生活的人。他收回目光，語氣冷淡：“你們知道我的身份，我卻不知曉你們的來處。這樣的對話，我不喜歡。”
那人自顧自在對面坐下，咧嘴笑了笑：“在下燕山堂副堂主，侯隼。今日是帶著誠意來的。”
帷帽下，周衍之眉頭一皺。
燕山堂，長安京郊一帶的悍匪，打家劫舍，官府屢剿不滅。他緩緩道：“你既知我是長安僉事，便也該知道燕山堂乾的都是些什麼勾當。還敢來找我？”
“公子雖是僉事，卻明知藏寶所在而不上報，想必也是有所圖。”侯隼身子微微前傾，壓低聲音，“在銀子面前，官和匪，有什麼區別呢？公子不妨想想，誰給的錢，不都是錢麼？”
周衍之聽出他話裡有貨，沉吟一瞬，故意道：“你說的是什麼寶藏？我並不知曉。”
侯隼嗤笑一聲，朝門口努了努嘴：“樓下都是我們的人。公子若不願配合，那便只好強行請公子走一趟了。”六子與小七應聲亮出兵刃，寒光一閃，三人已成合圍之勢。
周衍之停頓片刻，換上一副稍作妥協的語氣：“你說得倒也有些道理。這訊息給誰，對我而言確實沒什麼分別。只是最近風聲緊，朝廷的人正查得嚴。我若把寶藏所在告訴你們，事後朝廷追查下來，你們罩得住麼？”
侯隼笑得漫不經心：“朝廷的人追不上我們。事成之後，我們可以送公子離開大周國土，往西域去，天高地遠，誰能找得到？”
周衍之眉頭微不可察地一動，正要再套話，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：“你們是什麼東西，也敢攔我？”
侯隼神色一變，快步走到門邊，拉開一條窄縫往下看去。三個打手模樣的漢子已衝進客棧，正與侯隼的人乒乒乓乓打成一團，桌椅翻倒，碗碟碎了一地。小二抱著頭鑽到櫃檯底下，哀嚎不止。
門口的六子、小七作勢要下去幫忙，被侯隼一把拽住。他眼神一厲，示意兩人動手把“吳通”帶走。
可他剛一回頭，周衍之已從墊子下摸出一把石灰，揚手一揮，白霧炸開，侯隼被迷了眼，踉蹌後退。周衍之低喝一聲：“走！”
衣櫃門猛然推開，兩個同樣戴著帷帽的人影衝了出來，正是吳通與顧琳琅。
六子懵了一瞬：“怎麼有三個？！哪個才是吳通？”
侯隼一邊揉眼一邊咬牙：“全抓了，一個都別放！”
吳通看似文弱，身手卻極快，三招兩式便將六子逼退，一腳踹開房門。三人魚貫而出，衝到走廊護欄邊。樓下兩撥人同時抬頭，目光齊刷刷聚過來。
“活捉吳通！”雙方几乎是異口同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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