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八章
“你怎麼樣?”周衍之問道。
“撐得住......”吳通咬著牙,聲音已經發虛。
周衍之回頭望了一眼,追兵的馬蹄聲越來越近,他當機立斷,在馬臀上狠狠一拍,兩匹馬吃痛朝前狂奔而去,他自己則扶著吳通滾入路旁的斜坡,伏在茂密的草叢中。追兵從頭頂疾馳而過,緊追那兩匹空馬而去。
周衍之取出隨身創藥,為吳通做簡單的包紮,低聲道:“傷得不淺,但暫時無礙。等他們走遠,我們再動。”兩人藏在草色間,身影幾乎與坡地融為一體。
馬蹄聲漸漸遠去,周衍之剛鬆了口氣,坡頂卻又傳來新的蹄聲——而且速度越來越慢,竟在二人藏身之處附近停了下來。他心一緊,握住刀柄,屈身猛躥而出,刀刃破空——卻在看清來人時硬生生頓住。
栗主簿。他嚇了一跳,下意識搶過周衍之的刀,喘著粗氣道:“下次看清楚了再動手!你們怎麼鬧出這麼大動靜?”
周衍之見他身上掛著任務令牌,以為是汪固另派的援手,便沒有多想:“不知從哪兒冒出兩撥人,一路追殺我們。”
栗主簿朝坡下看了一眼,確認吳通還活著,神色這才鬆了一瞬:“方才那幾人很快會發現不對,折返回來追。我們得趕緊走。”他頓了頓,補了一句,“還好人活著,否則那寶藏的所在,便再沒人知道了。”
周衍之心中猛地一跳。他盯著栗主簿的後背,語速緩了下來:“栗主簿怎知此事與寶藏有關?又怎知我們在這裡?”
栗主簿神色不變:“我出任務路過此地,恰好撞見你們被追,便趕來相助。”
“可出發那日,汪大人明明駁了你告假的請求。”周衍之的手已悄然摸向腰間刀柄,“這麼短的時間裡,大人又反悔了?”
栗主簿的笑容僵了一瞬。電光石火間,汪固臨別前那句話劈入周衍之腦海:“無論對面是誰,什麼來路,都不可提及任務內容。”
栗主簿察覺到什麼,驟然暴起,一刀劈來,身法凌厲遠超平日那副文弱主簿的模樣。周衍之被逼退幾步,栗主簿已轉身朝坡下衝去——目標是吳通。
周衍之追至坡下時,栗主簿已站在吳通身側。他咬牙喝道:“今日你休想帶走他!”
栗主簿回過頭,慘慘一笑。然後他舉起刀,毫不猶豫地刺入了吳通胸膛。
“吳通!”周衍之目眥欲裂,衝上前抱住他。吳通還剩最後一絲氣息,嘴唇翕動,貼在周衍之耳畔,用僅存的力氣擠出一句極輕的話。周衍之眼中滿是困惑,似尚未聽懂,吳通已閉上眼,再無聲息。
變故太快,周衍之還未回過神,栗主簿的舉動更加瘋狂——他徑直朝周衍之衝來,周衍之本能舉刀迎戰,卻在兩人交錯的瞬間,栗主簿猛地調轉刀鋒,雙手握住周衍之的手腕,將刀狠狠送進了自己的身體。
鮮血湧出,栗主簿口吐血沫,跪倒在地。而就在這一刻,坡上傳來紛沓的腳步聲——顧琳琅帶著一群官府打扮的人折返支援,正好衝至坡邊,將這一幕盡收眼底。周衍之手中提著帶血的刀,栗主簿跪倒在他腳下,吳通橫屍一旁,胸口一片猩紅。
周衍之抬起頭,對上顧琳琅那雙震驚到失語的眼睛。手中的刀“噹啷”一聲落地,可眼前的一切已經像一枚鐵釘,死死錘進了每個人的視線裡——兩個死人,一把刀,和一個百口莫辯的周衍之。
周衍之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栗主簿。栗主簿的手死死扼住他的手腕,血從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中汩汩湧出,將他半身衣袍浸成一片暗紅,遠處腳步聲紛沓逼近,栗主簿卻在這時猛地將制刀又往自己胸口裡推深了幾寸,刀刃沒入血肉,他的身體隨之劇烈一顫。
他抬起頭,對上週衍之震愕的目光,嘴唇翕動,吐出極輕的三個字:“對不住。”
顧琳琅帶著肅政臺的人趕到坡下時,正好看見栗主簿仰面倒下的那一瞬。周衍之手中的制刀被鮮血染得通紅,血珠順著刀尖一滴一滴墜落。
“周衍之......”顧琳琅的聲音卡在喉嚨裡。
周衍之的手一鬆,制刀“噹啷”一聲滑落在地。他整個人僵立在那兒,像是被抽去了魂魄,連呼吸都忘了。
顧琳琅身後,肅政臺的林捕快目光一掃,瞥見栗主簿的屍體旁還倒著另一具人,他瞳孔驟縮,脫口而出:“吳僉事!此人殺了吳僉事!”
周衍之尚未回神,精神恍惚如墜霧中。林捕快與肅政臺一眾蜂擁而上,將他雙臂反剪摁倒在地,臉頰被迫貼著粗糲的泥土。
“等一下!”顧琳琅撲上前攔住,“這裡面一定有誤會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