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章
周衍之坐在牢房內,四壁冷寂,燈火昏黃,忽聽得外面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響,鐵鏈嘩啦一響,門被推開一條縫。顧琳琅提著一隻食盒側身閃了進來,反手將門輕輕合上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周衍之抬起頭。
“我再不來,你不是死定了?”顧琳琅把食盒往桌上一擱,壓低聲音,“姚自淵派了人來,拿著刑部的諭令施壓,要把你帶走呢。”他湊近了些,“這樣,等會兒我們倆聯手,從後面偷襲那兩個守門的,悄無聲息把人打暈,然後你換上我的衣服,拿著我的令牌出門。我留在這兒替你擋一陣,等他們發現不對,你已經走遠了。”
周衍之沉默了一瞬,才開口:“我沒有殺人。”
顧琳琅動作一頓,回過頭來看著他:“你真沒殺栗主簿和吳通?”
“你也不信我?”
“我......”顧琳琅張了張嘴,“我當然信你。可我信你不頂用啊,我領著肅政臺的人趕到的時候,所有人都看見你捅死了栗主簿,手裡握著刀,吳通胸前的傷口也是那把刀所致。你百口莫辯啊!”
周衍之眉頭擰緊,牢房裡靜了片刻。
“如果我說,”周衍之的聲音低而沉,“是栗主簿殺了吳通,然後自殺栽贓於我,你信麼?”
顧琳琅愣在原地:“你說什麼?”
“是栗主簿殺了吳通。而後他又抓住我的手,把刀捅進了自己胸口,偽裝成是我殺了他和吳通兩個人。”
顧琳琅張著嘴,好半天沒合上:“這也......太離奇了。栗主簿不是離景臺的人麼?他為什麼要破壞行動,還栽贓在你身上?你們倆無冤無仇的......”他忽然意識到什麼,聲音更低了,“你們護送吳通,到底是為了什麼?”
周衍之還沒來得及回答,門外驟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下一瞬,牢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,韓崧帶著幾名差役魚貫而入,站定了,目光冷冷掃過二人。
“周衍之,跟我們走一趟吧。”
顧琳琅一步擋在前面:“等等!汪大人已在來長安的路上,一切事宜應該等汪大人到後再行定奪!”
韓崧面不改色,從袖中取出那捲刑部諭令,展開示於二人面前:“這是刑部諭令。今日就算是汪大人站在這兒,人我也是要帶走的。”他將諭令一收,向後微一頷首,“得罪了。來人。”
顧琳琅還想再攔,目光越過韓崧肩頭,落在門外的乙弗玉身上,她站在廊下,視線偏向一側,嘴唇抿成一條線,什麼也沒說,卻也什麼都沒法做。
周衍之站起身來。他看了一眼顧琳琅,輕輕搖了搖頭,低聲道:“我跟他們走。”
終南山腳下,一處偏僻客棧孤零零地立在道旁,燈火闌珊,窗紙透出的光忽明忽暗。店裡坐著的,沒幾個尋常旅客,盡是些面孔兇悍、腰藏利器的漢子,三三兩兩據桌而坐,喝酒的喝酒,磨刀的磨刀。這裡明面上是間客棧,實則是燕山堂的一處暗樁。
更深處,一間昏暗的客房內裡,桌前坐著一個爛臉男人,破布爛衫,滿面風塵,一副沙盜打扮,他的目光直勾勾地釘在對面那個女人身上,像條餓極了的野狗。
那女人氣度不凡,此刻卻刻意收斂了周身鋒芒,眉目間堆著柔媚的笑意。她就是燕山堂堂主,南飛雁,她將一張銀票輕輕推到男人面前。男人卻連看都沒看銀票一眼,眼睛仍死死黏在她臉上。
“我要的東西呢?”南飛雁開口,聲音嬌媚婉轉。
沙盜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布包,推過桌面。南飛雁伸手去接,指尖剛觸到布包,沙盜的手卻按住了不放。
“這是出關文牒。”沙盜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黃牙,“現在風聲緊得很,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弄到手。”
南飛雁將銀票往前推了推。沙盜仍不鬆手,另一隻手朝她比了個數:“這是文牒的錢。還有封口費呢?用假文牒出關,可是要殺頭的,起碼,得五張吧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