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自淵根本不理會周衍之的辯詞，大聲宣道：“離景臺周衍之，謀害長安肅政臺僉事吳通，證據確鑿。按律，判其斬首，明日天亮時分，推赴法場！”
話音落下，他擲出朱籤。那支鮮紅的籤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，落在周衍之眼前，發出清脆一響。
堂上的周衍之、門外的侯隼，在聽到“斬首”二字的瞬間，同時愣住。
兩邊衙役蜂擁上前，不由分說卸了周衍之的武器，給他戴上沉重枷鎖，拖著便往堂下走。
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嘶喊：“周衍之不可殺！”
顧琳琅一路撥開人群擠到最前，氣喘吁吁，額上滿是汗：“在下離景臺小旗顧琳琅！周衍之身為離景臺之人，從屬離景臺副指揮使汪固大人！”
“今日堂上的卷宗，自會交由汪大人親閱。”姚自淵打斷他，語氣不容置疑，“汪大人若有異議，大可去向刑部申訴再審！”
顧琳琅眼睜睜看著周衍之被拖下公堂，枷鎖碰撞的悶響漸遠。門外百姓一片叫好聲中，侯隼壓低斗笠，快步離開了衙門。
牢中，周衍之戴著腳鐐枷鎖，一個人垂頭坐著，鎖鏈沉重地壓在肩頸上，讓他連呼吸都變得粗重。走廊裡傳來匆促的腳步聲，由遠及近。他抬頭看去，牢門前站定的，是風塵僕僕的汪固，身後跟著乙弗玉。
獄卒大頭為二人開啟門鎖，而後退到門外守著。
汪固走到周衍之面前。周衍之沒有起身，只是看著他，神色複雜難辨，像含著一口咽不下去的苦水。
“稀客。”周衍之開口，嗓音沙啞，“大人是來替我收屍的？”
“周衍之，罪證確鑿，我救不了你。”汪固語氣平淡，彷彿只是在陳述一樁公務，“我來，是看看你還有什麼可說的。”
周衍之沉默了一瞬，忽然嗤笑：“可說的？我該說什麼？求你救我？你若有心救我，早就該出手了。你現在來，不過是想榨乾我最後一點價值，從我嘴裡撬出你想要的東西罷了。”
汪固眼神微動，示意乙弗玉退下。乙弗玉會意，轉身走到門口，與獄卒大頭並肩站在一處。汪固這才上前一步，湊近了。
“我身上沒有大人想要的東西。”周衍之別過臉，“大人不必再白費功夫。”
“不，你必須要有。”汪固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只有兩人能聽見，“按我說的做，你死不掉。”
周衍之抬眼看他的神色，一時猜不透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後面藏著什麼。
汪固俯下身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幾乎貼著他耳畔：“吳通死了，離景臺沒了引路人。就算知道寶藏所在，也無法進入終南山的崇山峻嶺，此為死局。現下，只有你能解開這個死局。”
周衍之瞳孔微縮：“你想要做什麼？”
“燕山堂中，還有一名引路人。”汪固道，“他們在終南山盤桓許久，當初追殺吳通的那撥人裡，就有他們的人手。若我猜得不錯，他們也想要寶藏，只是苦於不知具體所在。”
“所以，你是想利用燕山堂，借他們的引路人找到寶藏？”
汪固看著周衍之，微微一笑：“你現在是離景臺的棄子，正適合去當這個魚餌。”
周衍之喉頭滾動了一下：“需要我做什麼？”
“你的死期就在明日。押赴刑場的路，是燕山堂救你的最後機會，他們必來劫囚。我要你跟他們走，助他們找到寶藏。”
“離景臺想螳螂捕蟬，黃雀在後？”
“既能救你脫身，也能奪回寶藏，一舉兩得。”汪固的目光沉下來，“只是此計兇險，在山裡，離景臺的人幫不到你，只能靠你自己。聽明白了？”
周衍之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，一下一下，擂得肋骨生疼。他盯著汪固的眼睛，良久，極輕地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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