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二章
上午已過，菜市場的大部分攤販已經收了攤，只餘零星幾個還在收拾傢伙什，角落裡一個賣魚的男人坐在小板凳上，既不吆喝，也不招攬，只垂著眼看自己面前那幾尾魚，正是侯隼。
一個身著短褐的漢子走到攤前，蹲下身，伸手從水盆裡撈起一條魚，掂了掂。侯隼抬眼一看，來人正是那個在牢獄中親耳聽見周衍之與汪固爭吵的大頭獄卒。
“怎麼賣？”獄卒大頭問。
“十文。”
大頭從懷裡掏出一摞用紙包好的銅錢，遞過去，一手交錢，一手交貨，藉著這個再尋常不過的契機，兩人壓低了聲音，話語淹沒在集市殘餘的嘈雜裡。
“那人在獄中叫囂，說吳通留了信給他，但他做鬼都不會告訴汪固。”獄卒大頭低聲道，“說的應該就是寶藏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侯隼點點頭，隨即提高嗓門，“您拿好！”
獄卒大頭轉身走了。侯隼也收了攤，動作利落，片刻不留。
燕山堂屋內，南飛雁正坐在桌邊，提筆認真寫著什麼，紙上墨跡歪歪斜斜。侯隼站在一旁彙報，神色恭敬。
“也就是說，周衍之知道藏寶的地方？”南飛雁頭也不抬，筆也沒停。
“我猜是這麼個意思。但他快被斬首了，現在說的也未必是實話——可能只是想攥個籌碼在手上，逼汪固救他。”
南飛雁停了筆，將手中的紙展示給侯隼看。紙上是兩個歪歪扭扭的字，“莊”和“閒”，筆畫生澀得像孩童初學寫字。
“好看嗎？”她問。
侯隼認真看了看，點頭：“好看。”
南飛雁白了他一眼：“問你也是白問。”
“周衍之明日就要處刑，”侯隼將話題拉回來，“我們壓莊，還是壓閒？”
南飛雁將那張紙隨手擱在桌上，指尖點了點紙面，嘴角微彎：“我從不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。莊和閒我都不押，但這手好牌，我必須拿。”
侯隼心領神會，抱拳道：“明白。”
牢房內，稻草鋪地，陰溼逼人。周衍之靠牆坐著，目光穿過小窗望向外面一角天空。天色漸漸暗下去，天邊浮起一絲薄薄的月光。
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。大獄守衛領著獄卒大頭走到牢門前，示意開門。獄卒大頭的手頓了頓，面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。
“不是明日午時斬首麼？怎麼來得這麼早？”他問。
“上面的命令。”大獄守衛面無表情，將一件行刑時穿的白色囚衣扔到周衍之面前，“到時候了，換上。”
周衍之低頭看了一眼那件白得刺目的囚衣，沒有動：“離景臺的複議公文還沒到，姚大人未免太心急了。”
“就算你等的是聖旨，到時辰了也得換行頭。”
周衍之抬腳將囚衣踢到一旁。大獄守衛勃然變色，拔刀上前：“他niang的，明天你就是孤魂野鬼了，還敢在這兒擺離景臺的架子？！”
刀剛出鞘，門口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。
“消消氣，都消消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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