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辰拿著兩份厚厚的筆錄，大步走到白板前。
他臉上沒有半點“案子破了”的興奮，眼神反倒比出發前更利。
“刀找到了，不代表案子結了。”他把呂少華和鄔麗萍的筆錄重重拍在桌上，“供述如果只在大方向上一致，到了法庭上，辯護律師只要抓住一個時間漏洞，就能把你們所有的努力全部推翻！”
他拿起黑筆，在白板上刷刷寫下兩人的名字。
“現在，把這兩份筆錄拆成時間線。”目光掃過全場，“分別核對——他們兩人何時見面？何時離開超市？何時接近曲永年住所？每一個動作，每一分鐘，都必須給我對上！真正經得起審查的，是細節能不能互相咬合！”
原本還沉浸在興奮裡的警員，臉上的笑一下收了。
周凱旋深吸一口氣，趕緊翻開手裡的記錄本，重新紮進高強度的核對。
二號詢問室。
呂少華坐在鐵椅子上，頭頂的白熾燈照得他臉色慘白。
這是他第二次受訊。
跟清晨到案時那種急著把所有罪責往自己身上攬的姿態不同，眼下的他，肩膀垮塌，像一個被抽乾了力氣的皮囊。
“我承認……那天晚上，我確實去超市後面拿了那把剔骨刀。”他低著頭，聲音沙啞得像在砂紙上磨，“我實在咽不下那口氣，我看著萍萍每天被嚇成那樣，就想去弄死他……”
“停。”顧辰坐在對面，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關於情緒的宣洩。
他身體微微前傾，死死盯著呂少華的眼睛。
“我不需要你描述那些沒必要的傷害細節，也不需要聽你的情緒。回答我客觀事實。”
“幾點幾分取的刀？刀原本放在超市哪個位置？”
“在曲永年回家必經的哪條路上等？具體躲在哪個陰影裡？”
“雙方衝突的第一接觸點在哪？離開時走的哪條路線？途中遇到過其他人沒有？有沒有向任何人求助？”
顧辰的追問像一把精密的手術刀，冷酷地切開那些混淆視聽的情緒爛肉，只圍著最核心的客觀事實逐項逼問。
呂少華嚥了口唾沫，在這種極度嚴謹的壓力下，只能老老實實地回憶。
“晚上六點半拿的刀……放在生鮮區底下的備用工具箱裡。我在柳河街巷口那棵大槐樹後面等的他……走的是後山那條小路……”
一旁的柏辰宇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，手心全是汗。
他暗自驚歎，顧隊的審訊沒有一句廢話，每一個問題都在用客觀物證給嫌疑人畫牢籠，讓呂少華的供述跟現場痕跡嚴絲合縫地對應起來。
與此同時，隔壁的一號詢問室，女警正按顧辰的要求，把鄔麗萍那份剛按下手印的供述，一句一句往細裡核。
“我受不了了……我真的受不了了。”鄔麗萍捂著臉，淚水順著指縫瘋狂湧出，單薄的身子在椅子上劇烈發抖。
她承認了案發前，曾因不堪長期的恐懼向呂少華傾訴。
“我告訴他，曲永年是個魔鬼，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……我說我不想活了。”她泣不成聲，“我也承認，那天晚上少華情緒失控跑出去的時候，我猜到他要幹什麼了。”
女警遞過去一張紙巾，鄔麗萍沒接，只是絕望地抓著自己的頭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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