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國安被他盯得渾身發毛，最後一點僥倖也碎了。
“老太太死活不交鐲子，還拿掃把打小燕。”他低著頭，冷汗順著鼻尖滴在擋板上，“我急了，隨手抄起桌上一個鐵榔頭，就……就朝她頭上砸了過去。”
旁聽的周凱旋抽了口涼氣，雙拳捏得咔咔響。
彭國安顫著繼續：“小燕就在旁邊，嚇傻了，可她沒報警。看老太太倒在血泊裡沒氣了，我倆都慌了。小燕幫我把地上的血擦乾淨，然後我們撬開衣櫃底板，從夾層裡翻出那個鐵盒，把鐲子拿了出來。”
顧辰冷冷看他：“衣櫃的夾層是怎麼回事？”
“是我們重新釘回去的。”彭國安垮了，“那晚我們把鐲子拿走，把空鐵盒塞回夾層，用釘子重新封好，連夜趕回縣城，咬死當天下午去中介問過房，硬說自己一整晚都在縣城，就為造個不在場證明。”
“可那隻鐲子，我們一天都沒敢出手。”他捂著臉，聲音抖得不成樣，“滿綠的鐲子，老太太在村裡戴了多少年，紅白喜事上誰沒見過？拿出去賣，等於自己去投案。擱家裡，又怕警察哪天再翻回來查。”
“過了半個多月，我們趁夜又摸回老宅一趟。”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，“把鐲子重新放回鐵盒，把夾層再釘死一遍，想著等風頭過去幾年，再想辦法出手……”
他這套供述，跟臥室地面的擦拭痕跡、衣櫃底板的新鮮撬痕、夾層裡那道新舊分明的灰塵斷層、首飾店的問價記錄，還有資金流水，一項項扣得嚴絲合縫。
謊言的堡壘，塌了。
“你們為啥急到這地步？”顧辰看著他，“兩百萬的鐲子，就算老人偏心，也不至於讓你們當晚就下殺手。”
一提這個，彭國安的臉痛苦到扭曲，甚至帶著一絲絕望的慘笑。
“顧隊長，你們不知道，浩浩逼得太緊了。”他雙手捂臉，“他談了個縣城的女朋友，天天打電話要首付，說再不交錢人家就分手。我一個修車的，小燕在廠裡打零工，去哪弄幾十萬？我們被逼得沒辦法，又知道老太太立了遺囑要把錢全給弟弟，這鐲子是我們唯一能翻身的東西啊！”
顧辰沒說話，只朝周凱旋使了個眼色。
周凱旋冷笑一聲，把一份銀行流水單重重拍在桌上。
“彭國安，你真以為你兒子在買房？”他指著流水單，滿是嘲諷，“我們查過了，彭浩名下根本沒有任何購房記錄！他這半年跟你們要的錢，全砸進了網路充值和線上賭博平臺！”
“不可能！”彭國安猛地抬頭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“所謂‘買房’，不過是他騙你們積蓄的謊！”周凱旋毫不留情，“你們為一個賭徒的謊，殺了自己的岳母！”
彭國安死死盯著那份流水單，嘴唇劇烈哆嗦。
他被謊話裹著走了一路，到頭來發現，自己拼上性命搶來的東西，不過是填兒子賭債的無底洞。
他說到最後，聲音越來越低。
這種理由說出口，只會顯得更卑劣、更可笑。
一小時後，裴小燕再次被帶進一號訊問室。
當她親耳聽見錄音裡，彭國安承認了動用鐵榔頭和掩蓋現場的核心事實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，癱在椅子上。
她放棄了抵賴。
“我恨她……我一輩子都在怨她偏心……”裴小燕嚎啕大哭，眼淚鼻涕混在一起，“憑啥什麼都給弟弟？我只是想拿回屬於我的東西啊！我沒想過殺她，是國安動的手，我只是害怕，我只是想保住這個家……”
她哭得撕心裂肺，想拿這些陳年舊怨換點同情。
顧辰坐在對面，臉上沒有一絲動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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