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風把便箋縫回衣領,收進舊衣最底下。臨走前,他問:“夫人可要加一句,讓世子保重?”
沈照檀看著那件摺好的中衣,片刻後搖頭:“不必。多一個字,便多一分風險。他看見尺與印,自會明白。”
她並非沒有話想問。大理寺的飯食如何,舊傷是否發作,夜裡有沒有受寒——這些話寫上去,於他的處境沒有半點幫助。她能遞給他的,是外頭仍按他們商定的規矩往前走,而不是一封需要他設法安慰的家書。
長風抱起舊衣,趁換更前出了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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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夜,沈照檀沒有守著門等訊息。
她與曹嬤嬤重新核了一遍明日帶去正院的主冊,只留下謝府內部能夠追溯的脈案、煎藥簿、藥罐封樣與病退記錄。北境殘抄、沈令姝來信和兩份活口口供都留線上索匣中,不帶去見太夫人。
“族裡若追問是誰下的藥呢?”曹嬤嬤問。
“就說尚在查。”沈照檀合上主冊,“明日只證明府裡確有異常用藥,證明我清查內宅並非憑空構陷。主使是誰,不拿沒有驗實的線索去填。”
她又檢查了封頁。掌事牌的印痕清楚,曹嬤嬤與青黛的交接落名俱在,唯獨醫理複驗一欄仍空著。
“還缺一位太夫人信得過的醫者。”曹嬤嬤道。
“明日由她自己請。”沈照檀說,“人若由我帶去,無論驗出什麼,都有人說是我事先串通。讓太夫人選人,驗的是同一份原物,結論才有分量。”
安排妥當,她才回房歇下。窗外更鼓已過四下,青黛替她放下簾帳,沒有再留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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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卯末,長風回來了。
“舊衣過了雜役內門。”他說,“只是昨夜臨時換過一班守門的人,送衣的沒有硬闖。他先把那一批衣裳留在外院,等原來負責搜檢的雜役回來,才混進第二批送了進去。”
長風將一張抄下來的漿洗冊頁放到案上。冊頁上只是尋常的衣物數目,其中一筆收尾略向左斜,是雙方約定的平安記號。
“這個記號只說明夾層沒有被查出。”他道,“東西是否已經到世子手裡,眼下沒有迴音。送衣的人也不會再進去確認。”
這不是“信已送達”,只能證明它越過了第一道門。沈照檀沒有追問何時能有訊息,也沒有讓長風再派人去催。那條路能夠安全走一次已經不易,反覆打探只會把人暴露出來。
“到這裡便停。”她道,“沒有回信,也不要再動那個人。”
長風應下。
青黛正好捧著衣裳進來。沈照檀換了見長輩的青灰褙子,只用一支素簪束髮。曹嬤嬤將裝有主冊和封樣的木匣提來,當著她的面再次核過封條。
線索冊仍鎖在暗格裡,北境殘抄也沒有隨行。她今日去正院,不談裴府,不替謝無咎翻北境舊案,只把謝府藥房裡已經查到的異常擺到太夫人面前。
出門前,她看了一眼案上的舊壓尺。尺邊端正地壓著昨夜留下的廢稿,旁邊那方印泥已經合上蓋子。
她沒有等一封回信來給自己壯膽。
該說的話已經送出第一道門,該做的事仍在她手裡。沈照檀接過曹嬤嬤手中的木匣,帶著她們往正院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