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複驗
五月初四巳時,大理寺醫官為謝無咎複驗。
謝府的人一個也不在場。
沈照檀從公開名冊上查到,當日負責驗脈的是大理寺常用的兩名醫官,一人主看內傷,一人負責在押病患的日常診治。除此以外,她沒有讓長風繼續打聽,更沒有託人接近醫官。
辰末,正院照常議事。
小藥工已於昨日抵達謝家莊子,莊頭送來本人簽過的到達回單;小滿還剩兩日便到離府期限,針線攤接紙的人只查到曾在城南幾家鋪子跑腿,沒有找到固定住處;西庫夜間領用的一筆藥材也等著補驗。
沈照檀逐件處理,沒有因為大理寺正在驗人便把府裡的事都停下來。
太夫人卻幾次看向漏刻。臨近巳正,她終於問:“驗一次脈,要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照檀道,“要看醫官問到哪一步,也要看承審房是否當場留錄。”
“我們連他今日能不能坐起來,也不知道。”
沈照檀沒有拿一句“必然無事”安慰她。衣物驗收處的回單只能證明夾衣被收下,請驗狀也只能證明材料入卷。謝無咎現在是否清醒、舊傷是否發作,都要等官署肯寫進文書。
她把太夫人手邊已經涼了的茶換掉:“今日若沒有回話,明日依案牘號去問複驗是否完成。只問手續,不問結果。”
太夫人點了點頭,繼續看賬,半頁紙卻許久沒有翻過去。
午後,大理寺沒有來人。
長風也只從公開值房問到複驗已經按時進行,記錄交了承審房。誰問了什麼、醫官如何判斷,值房不肯透露。他沒有用銀錢打點,更沒有追著當值書吏回家的路。
“到此為止。”沈照檀道,“知道複驗做了便夠。結果若准許家屬知悉,自會有正式告知;若不準,再多人情也只能換來真假難辨的話。”
這一夜,正院仍留人等到閉門時辰,沒有等來文書。
次日辰初,一名大理寺書吏才將醫驗告知送到謝府。
告知只有一頁,不是完整驗錄。完整記錄仍封在承審房,給家屬的是與在押照護有關的摘要。曹嬤嬤先驗案牘字號、官印和送件人的腰牌,三處都與此前收件副本相合,才把紙遞給太夫人。
沈照檀坐在一旁,將摘要分成三部分看。
第一部分是醫官親驗。
謝無咎驗時神志清楚,能夠回答姓名、日期與舊傷位置;無高熱,無新見外傷。兩次切脈均記為脈沉而緩,氣血執行遲滯;另有白日睏倦、口乾、食慾減退和右肋舊傷遇陰冷加重。舌象與面色也分別記錄,卻沒有寫“中毒”或任何毒名。
太夫人看見“神志清楚”四個字,手指在紙邊停了很久。
這至少證明覆驗當時,他還清醒,也能自己回答醫官的問題。除此以外,不能多推一步。
第二部分是本人陳述。
謝無咎說,入大理寺以後沒有再服謝府舊藥房所開的方子,只在舊傷發作時服過兩次在押處統一煎給的止痛湯。他仍會在白日無故睏倦,有時醒後頭重,夜裡卻未必睡得安穩。
這些話由書吏記錄,有謝無咎本人畫押,但仍屬於他的陳述,不等同於醫官已經確認舊藥造成症候。入寺後停服舊方而症狀未消,可能是此前影響未退,也可能另有病因,甚至可能與牢中起居、舊傷和飲食有關。
摘要後附了在押用藥簿的兩條抄錄。四月二十六與五月初一,謝無咎各領過一次止痛湯,藥名、劑量、煎送人和服後時辰都有記錄,日期與他的陳述相合。賬上沒有安神湯,也沒有謝府舊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