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過身走到前面去,把煙重新叼回嘴裡。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章笑笑一眼,這個女知青說話的方式讓他沒法發作。她不頂嘴,不抗議,沒給他任何把柄。但她也沒把箱子放在泥地上。她在他的地盤上繞過了他。
登記完上了牛車。
六月底的東北鄉下,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,但不悶熱。
牛車沿著土路慢悠悠地晃,路兩邊是大片大片的玉米地,玉米稈子己經齊腰高了,葉子綠油油地在風裡翻著浪。
遠遠的山坡上鋪滿了草甸子,綠得發藍,不知名的野花開了一片紫一片黃,幾隻白羊散在上面像撒了一把棉花。
白蓮仰著脖子看了好一會兒,拿胳膊肘捅了捅方文,“方文同志你看,這地方還挺好看的。”方文看了一眼,“還行。”白蓮又捅了捅章笑笑,“笑笑姐儂說呢?”章笑笑看了看那片山坡,“好看。”兩個字。
方文把罩衫的領口鬆了鬆。韓立軍趕緊從包袱裡翻出一個草帽遞過去,“方文同志你戴上!太陽毒!”方文接過去扣在頭上,帽沿壓得低低的。白蓮在旁邊笑,“韓立軍儂倒是準備得齊全,連草帽都多帶一個!”韓立軍撓了撓頭說出門前他娘塞的,怕他曬成黑炭。
白玉坐在章笑笑對面。她猶豫了一下,壓低聲音。
“你剛才為什麼不跟他吵?”
章笑笑把搪瓷缸從包袱裡掏出來,喝了一口水。
“吵贏了能多分二兩糧票嗎。”
白玉的表情頓了一下。她看著章笑笑,這個瘦小的南方姑娘剛才在趙麻子面前沒有退,但也沒有硬頂。
現在在牛車上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得像是陳述一個道理。
白玉想起自己剛才被“你算老幾”西個字懟得啞口無言。
她以為自己知道所有人的底細,趙麻子是個零碎人物,不值得記住。但零碎人物也能讓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牛車上的其他人也聽到了。
方文的嘴角動了一下。
白蓮的瓜子停在嘴邊,看了章笑笑一眼,沒說話,又接著嗑。劉招娣睜開眼看了章笑笑一眼,又縮回她那堆棉襖裡。
徐航抬起頭來看了看章笑笑,又低下腦袋繼續翻他那本書。
白玉沒再問了。她從包袱裡掏出一個筆記本,棕色的塑膠皮,邊角己經磨白了,翻開到最後一頁,寫了幾筆。然後把本子合上,放回包袱裡。
牛車往前走了半里地。路兩邊的白樺林在風裡沙沙地響,樹葉子密密的,把陽光篩成一片碎金灑在土路上。
一陣風過,路邊玉米地裡飄來一股青稈子的甜味,混著遠處草甸子上牛羊的叫聲。一隻野兔從路邊的草叢裡竄出來,蹲在路中間豎起耳朵,韓立軍“哎”了一聲,它一蹬腿又鑽回去了。
白蓮靠在牛車擋板上伸了個懶腰,“這地方夏天倒是不賴。”方文看了看遠處,說了句“冬天不知道什麼樣子”。
這個話題一開,劉招娣從編織袋後面探出腦袋,“東北的冬天能凍掉耳朵。我聽說去年有個隊裡的知青,冬天出去挑水,耳朵凍掉了一塊。”韓立軍趕緊打圓場,“那肯定是他沒戴帽子!咱們都帶了帽子,不怕!”白蓮撇了撇嘴,“儂這草帽管什麼用,冬天得戴棉帽子。”韓立軍說那到時候再買,白蓮說這地方哪買去,兩個人拌了幾句嘴,方文在旁邊聽著,把草帽摘下來還給韓立軍,“你戴著吧。我不用。”
牛車拐過一片白樺林,能看見村口那棵老槐樹了。
白玉把筆記本塞進包袱裡,手指在包袱上按了一下,然後抬頭看了看村子的方向。上輩子她沒在這個時間點來黑松嶺,這村子長什麼樣她不知道。
她看了一眼章笑笑,章笑笑正靠在牛車擋板上。
公社辦公室門口,趙麻子站在灰撲撲的玻璃窗後面。他摘下眼鏡,拿袖子擦額頭,六月底的天不熱,他腦門上也沒汗。
。淨乾洗沒上門腦在粘西東麼什有得覺還在現到,眼一了盯娘姑小瘦個那被才剛是就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