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布票
雨聲打在瓦片上。
啪嗒。啪嗒。啪，嗒。
章笑笑睜著眼睛躺在被子裡，聽了很久。雨聲很乾淨。沒有別的東西混在裡頭。沒有爪子拖過地面的沙沙聲。沒有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低吼。沒有風把什麼東西腐爛的氣味送進鼻腔。
就是雨。打在瓦片上，順著簷角淌下來，砸進泥地裡。
她的手指在被子裡空著。指腹蹭了一下掌心，空的。
窗紙從黑變成了灰白。雨下了大半夜，到現在沒停。
屋裡有人翻身。鋪位那頭傳來方文掖被角的聲音，布料蹭過草蓆，悶悶的。然後是劉招娣的嘟囔。
“不吃飯了？”
沒人應她。
劉招娣從被子裡探出半個頭，頭髮亂蓬蓬的，朝門口那邊看了一眼。門掩著，門縫裡灌進來的風把地上的一張廢紙吹得翻了個面。
孫紅梅坐在自己鋪位上梳頭。木梳從頭頂拉到髮尾，拉一下，停一下。她聽見劉招娣的話，梳子沒停。
“雨天不起灶。”孫紅梅把梳子擱在腿上，從頭髮裡捻出一根斷髮，彈掉。“你新來的不知道。”
語氣平的。但末尾那個“的”字落得比前面幾個字重。
劉招娣縮回被子裡，嘴抿了一下。
方文靠在自己鋪位上，膝蓋屈著，一本《赤腳醫生手冊》攤在腿上。從章笑笑醒來，方文那一頁就沒翻過。她的視線落在書頁上，但指腹在紙沿上來回蹭了三下。
白蓮坐在靠窗的鋪位上，手裡拿著一個雪花膏的小圓鐵盒。手指在膏體上打了一圈，抹一點在掌心，搓開，往手背上塗。手背己經塗得泛亮了，她還塗。眼睛不抬。耳朵沒閒著。
白玉靠牆坐著，腿收起來，下巴擱在膝蓋上。
孫紅梅說話的時候，白玉的嘴角動了一下。
白玉知道這個開場。
上輩子就是這樣，雨天，不起灶，孫紅梅梳頭，劉招娣問了那句話。然後孫紅梅開始翻箱子。然後找章笑笑的麻煩。然後章笑笑忍了。
上輩子章笑笑沒吭聲，讓孫紅梅翻了箱子。翻了就翻了。布票沒找到，孫紅梅嘴硬了幾句，事情就過去了。
白玉把袖子往上彎了一下。腿收得更緊。等著。
窗外的雨聲密了一層。
孫紅梅把梳子擱在枕頭上，轉身去翻自己的藤箱。
一開始是翻。把衣服拎出來，看一眼，擱在鋪上。再拎一件，再擱。動作還算正常。
然後動靜越來越大。
一件灰布衫從她手裡甩出來，袖子耷拉在鋪沿上。一條褲子疊都沒疊，首接扔到藤箱蓋子上。藤箱蓋撞在牆上，砰。一下。過了一會兒，又是砰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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