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手。
一巴掌扇在孫紅梅臉上。
啪。
聲音脆。在瓦頂下的宿舍裡彈了一下，落到每個人耳朵裡。劉招娣的嘴張開了忘了合。方文的指節從書脊上鬆開，又攥緊。
孫紅梅的頭被打得偏過去。
頓了一秒。
然後她像被點著的炮仗，發瘋似的撲上來。手指張開，朝章笑笑的臉上抓。指甲在光線裡閃了一下，對準的是眼睛。
手還沒碰到章笑笑。
章笑笑己經抬了手。
一隻手扣住孫紅梅的喉嚨。指腹貼在喉管兩側，虎口卡住正中。另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。往前壓。
孫紅梅的背撞在床沿上。
喉嚨被卡住。她想叫，只發出一聲氣音，嗬。
手去掰章笑笑的手指。掰不開。那幾根手指看著細，扣在喉嚨上卻像鐵打的。指腹涼得很。雨天裡，人的手不該這麼涼。
孫紅梅抬起頭。
對上了章笑笑的眼睛。
嘴角還掛著笑。梨渦還在。但眼睛裡沒有笑。那是一種看了太多東西、殺了太多東西之後才會有的涼意。
是更深的東西。
是知道自己能掐死一個人、並且不需要費什麼力氣的平靜。
孫紅梅的脊背躥過一股涼意。
喉管在章笑笑指腹下滾了一下。
不敢動了。
章笑笑看著她。看了兩秒鐘。然後鬆開手。
孫紅梅滑下去。背沿著床沿往下蹭，膝蓋彎了一下，整個人坐在地上。泥地涼，潮氣隔著褲子滲進來。她一隻手撐著地，一隻手捂著脖子。沒站起來。
章笑笑蹲下來。
把她剛才翻出來的東西一件一件收回藤箱。藍布衫，疊好。紅糖袋子，擱好。針線包，擱好。布襪子，圍巾，紅皮筆記本。最後是那把木梳，從枕頭邊撿起來，擱在衣服上面。
蓋上藤箱蓋子。
背上揹簍。提起籃子。
走到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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