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不大，被藤蔓遮住大半。藤蔓是野葡萄藤，葉子密，深綠色，從洞口頂上垂下來，像一道簾子。她本來己經走過去了，又退回來。
洞口的地面。枯枝斷了。但是斷口齊整。掰的。劈開的斷口會留毛邊，沿著木紋裂出去，這個沒有。淺黃色的木茬乾乾淨淨的。三西天前。
洞口有生過火的痕跡。火堆不大，幾塊石頭壘了個圈。石頭是溪灘上撿的那種鵝卵石，被煙燻黑了半邊。火堆中間剩了幾截燒到一半的枯枝，一頭焦黑，另一頭還是原來的褐色。旁邊扔著幾個空罐頭盒，標籤被撕了，鐵皮上結了一層薄鏽。
她蹲下。手指在火堆上方懸了一下，涼的。涼透了。又在罐頭盒上摸了一下，鏽是浮鏽，指甲一刮就掉，掉下來是褐色的粉末。罐頭盒底下壓著一片幹了的大葉子，葉子被壓得扁扁的，葉脈還看得出來。
獵人進山歇腳。
這是她腦子裡跳出來的第一個判斷。深山裡有獵人搭的臨時窩棚，這不稀奇，哪個山頭都可能有。
但手指還是在罐頭盒上多停了一拍，沒翻，沒聞，就那麼搭著。然後站起來。拍了拍手上的鏽渣。
走出十幾步。回頭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。藤蔓把洞口遮回去了，野葡萄藤垂下來，密密的，從外面看根本瞧不出後面有個洞。她把位置記了一下。
然後轉頭走了。
沿另一條路下山。路上開始留意腳底下的植被，桔梗的藍花從草叢裡戳出來，五瓣，薄得透光，花心裡還兜著一滴雨水。
車前草的葉子貼著地皮鋪開，葉脈一條一條的，是凸的。
看到認識的，順手拔了，抖掉根上的土，扔進揹簍。土從指縫裡漏下去，乾的落得快，溼的黏在指腹上。
從樹林裡鑽出來時天己經放晴。
天光從雲層裡漏下來，一道一道的，照得山腰上的霧氣發亮。泥路上的水窪映著天，亮晃晃的，被風吹皺了一層。
山路上又開始有村民走動，有人扛著鋤頭下田，鋤刃上還有溼泥。有人挑著水桶去井邊，扁擔在肩上吱呀吱呀地響。
章笑笑往回走到早上吃包子的那塊大石頭。石頭上落了一層雨水，水珠子一個一個地蹲在石面上。她用袖子抹了一下，袖口溼了半截。坐下來。
從空間裡拿出一個鋁飯盒。
滬市臨走前裝好的，紅燒肉配白米飯。搪瓷缸大小的鋁飯盒，蓋子扣得緊。開啟，熱氣撲在臉上，糊了眼睫毛。
空間時間靜止，放進去什麼樣，拿出來還是什麼樣。
紅燒肉五花三層，皮燉得糯了。筷子夾起來顫顫的，紅亮亮的，肥肉是半透明的琥珀色。米飯被肉汁洇了一角，白米粒一粒一粒的，和醬色的肉汁混在一起。
她一個人坐在石頭上吃完。筷子擱在空飯盒裡，飯盒蓋子合上，收回空間。手指在嘴角抹了一下，有點油，蹭在拇指上。用溪水打溼的袖口又擦了一下嘴。站起來。
把揹簍裡那層草藥撥了撥。車前草的葉子蓋在最上面，下面是小布袋和桔梗。
提著籃子。背上揹簍。
往知青院走。
回到知青院時天剛擦黑。
院門口的泥地被踩得稀爛。雨後的腳印疊著腳印，深深淺淺的，有的積了水，有的被踩實了反光。男宿舍那邊亮著燈，煤油燈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，橘黃的一條線打在地上。
有人在裡頭說話，聲音嗡嗡的，聽不清什麼內容。女宿舍的門虛掩著，燈光比男宿舍暗，窗紙被水汽洇得發黃，有一塊破了角，風吹得它一掀一掀的。
章笑笑推開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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