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玉醒來時，窗外雨聲和前幾日一樣密。
打在瓦片上的。從簷角滴下去的。她躺在被子裡聽了片刻，然後掀開被子坐起來。腳踩在鋪沿上，彎腰穿鞋。鞋帶繞了兩圈，拉緊，打了一個扣。又在扣上打了一個扣。兩個結實的扣。
今天不打啞謎。
女宿舍裡其他人陸續起了。方文靠在鋪位上疊被子，被角對得齊齊的，用手掌壓平褶子。白蓮對著鏡子梳頭，木梳從頭頂拉到髮尾，拉一下，看一眼鏡子，再拉一下。孫紅梅不在鋪位上，被子己經疊好了，人去打水了。劉招娣還縮在被子裡，只露出一個頭發亂蓬蓬的頭頂。
早飯後，章笑笑背上揹簍。籃子在手裡提了一下，擱回去了。
出門。
白玉等了片刻。手指在被子上按了一下，留下一個淺坑。站起來，跟出去。
這次她沒刻意保持距離。腳步是輕的，布鞋踩在溼泥上，一下接一下。不藏。章笑笑轉過昨天那個彎時手沒插兜。揹簍帶子在肩上換了個位置。腳步不快不慢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山路上。
誰也沒開口。
路邊的灌木葉子還在滴水，松針被雨泡得發軟，踩上去沒有聲音。山裡的霧薄了一層，從樹冠往下沉，剛好壓到人肩膀的高度。灰白色的，走得快了能撞散一綹。
白玉知道章笑笑知道。
章笑笑也知道白玉知道她知道。
山路上只聽見布鞋踩泥的聲音。兩雙。前面的慢一步，後面的跟一步。中間隔著的距離從二十步縮到了十步，又縮到了五步。
走到深山邊緣那塊大石頭。石頭斜伸出來一截，底下是乾的。石頭面上落了層雨水，一個一個的水珠子蹲在上面。章笑笑坐下去。揹簍擱在腳邊。從揹簍裡拿出水壺，擰開蓋子，喝了一口。蓋子沒擰回去，擱在膝蓋上。
白玉不再假裝採菌子。
徑首走過去。在石頭另一邊坐下來。水珠沾在褲腿上，涼意慢慢洇開。
兩個人都坐定。
空氣裡只有雨絲打在樹葉上的沙沙聲。細的。密的。從頭頂的林冠裡一層一層漏下來。
白玉開口。
“上次孫紅梅翻你箱子。我以為你會忍。”
章笑笑沒說話。水壺擱在膝蓋上，手指搭在壺口。
白玉看了她一眼。繼續說。
“你沒忍，你扇了她一巴掌。你卡了她的脖子。她在地上沒站起來。”
雨聲密了一層，一滴雨從石頭邊沿落下來，砸在章笑笑的鞋尖前頭。泥地上濺出一個小坑。
“你在山上待了一整天。回來不餓。劉招娣說沒留飯，你說以後也不用了。”
白玉的語速不快，每句話之間留著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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