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了一圈。地基打多深：坡腳地，夏天山上淌水，地基要比平地墊高半尺。排水往西南角引，西南面有個自然的小溝，接上去就行。窗戶朝東南開，早上太陽能照進來。灶臺砌在北角，煙囪貼山壁往上走。門朝南。東邊那棵野酸棗留著，夏天能遮半片陰，棗子秋天能打。
蹲下去。拔了一把草。狗尾巴草的葉子邊上有細毛，握在手裡是糙的。草根帶泥，拔出來時根從泥裡脫開，悶的一聲，像拔瓶塞子。她把手指在褲子上蹭了一下。草汁是綠的，在藍布上留下一條淡的印子。
繼續拔草。一把，又一把。灰灰菜的根比狗尾巴草淺，拔起來快，葉子在掌心裡碎了，粘在手指上拍不掉。腳邊堆了一小堆草，草葉開始蔫了，草根上的泥慢慢從褐色變成灰褐。
傍晚。天邊燒了一層橘紅，低低地壓在村西頭的樹冠上。
章笑笑在井臺邊洗手。指腹被草葉割的那道白印還沒消，不疼了。指甲縫裡的泥得一個個摳，摳出來是細細的褐色線，掉在水裡立刻散開。
白玉端著搪瓷盆出來打水。盆擱在井沿上，井繩上的水桶往下墜，鐵鏈在井壁上碰了一下，叮的一聲。白玉彎腰去提水桶，桶沉甸甸地從井裡提上來，水晃出來灑在井臺上。
“你打算搬出去？”
章笑笑看著她。
“我今天看到你去大隊長家了，後面又去了西坡地。”
白玉記得前世秋收後又來了一大批知青，都是不缺錢的主，裡頭大部分人自己建了房，就在西坡地。
“對。”章笑笑也不打算瞞著，“我睡覺輕，宿舍太吵了。”
白玉若有所思，看向一旁的男知青宿舍。最終嘆了口氣，小聲說了句：“挺羨慕你的。”
章笑笑點了個頭。
白玉提著桶往搪瓷盆裡倒水，端起盆轉身走了。章笑笑站在井臺邊，井繩還在晃，鐵鏈子碰在井壁上叮叮的。她把手在衣襬上擦乾。
回到宿舍，煤油燈己經點上了。火苗比昨晚高了一點，燈芯沒剪。章笑笑把同意書從衣兜裡掏出來，展開，翻過來。背面是白的。從藤箱裡摸出鉛筆，筆頭是鈍的，寫出來的線條灰灰的，粗的。
畫圖。
房子位置：一個方框。門朝南，在方框底邊畫了一短橫。窗戶開在東南，方框的右下角，畫了兩個小格子。灶臺在西北角，方框左上角，標了個圓。煙囪貼山壁上去，從圓往山的方向畫了一條線。旁邊歪歪斜斜標了幾個字，字小。“棗樹”寫在東邊。“排水”寫在西南。“雞舍”寫在棗樹旁邊，離棗樹近，夏天雞能躲陰涼。
鉛筆停了。
她看著紙上歪歪扭扭的線條。
方文從旁邊鋪位探過頭來。手裡的針線擱在腿上了。眼睛看著章笑笑手上那張紙，看了幾拍。
“這裡養兩隻雞夠嗎。”
手指點在雞舍的位置。
章笑笑在雞舍旁邊多畫了一道線，往南挪了半寸。
方文把頭縮回去。背對著章笑笑。聲音悶在枕頭裡。
“搬房子那天我幫你搬。”
煤油燈滅了。屋裡暗下來。方文的呼吸慢慢均勻了。她在黑暗裡翻了個身，被子窸窣響了一陣，又安靜了。
章笑笑在黑暗裡睜著眼睛。她把被子往上拉了半寸，手指攥住被角。眼睛閉上了。
夜深了。
。去出了跟音聲的窣窣窸窸個一又，兒會一沒。舍宿青知了出聲悄。起梅紅孫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