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蓮的木梳從手裡掉下去，“嗒”地落在草蓆上，彈了一下，滾進了鋪位底下。
孫紅梅往牆根縮了縮，指尖摳著土牆，沒敢出聲。
章笑笑就這麼攥著她後領，往外拖。
一隻手攥衣領，另一隻手握著雞毛。劉招娣的腳在地上拖得“嘰”地響，手指拼命掰她手腕，像蚍蜉撼樹，半分都掰不動。
院子裡，白玉正打水。桶提到一半，手停住了。水從桶沿晃出來，潑在井臺上，溼了好大一片。
章笑笑手一鬆，劉招娣整個人往前踉蹌兩步，“咚”地膝蓋磕在井沿上。她手掌撐在地上，碎石子嵌進掌心，疼得她一縮，又往前趴了半步。
方文衝到門口，手指攥著門框，指節都白了。
白蓮站在廚房門口，圍裙還系在身上，手死死攥著圍裙角，揉得全是褶子。
韓立軍從男宿舍探出頭，嘴張著，忘了縮回去。
孫紅梅沒出來，隔著窗戶紙往外看，手指壓在窗框上，壓得指腹泛白。
章笑笑走到她面前，低頭看著她。
“雞好吃嗎。”
劉招娣抬起頭，膝蓋破了皮，血珠子混著泥往下滲，手掌上全是泥和碎石子。她張嘴想罵，凶氣還沒出來：
“姓章的！我就吃你一隻雞怎——”
話沒說完。
章笑笑蹲下來了。
不是打，不是踹。就是蹲下來，和她平視。眼睛對著眼睛，距離很近。
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。
方文攥門框的手更緊了。白蓮屏住了呼吸。韓立軍連氣都不敢大喘。
“在山上，碰我的東西，要拿命換。”章笑笑聲音很輕，很慢，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，“在村裡，我給你一次機會。”
她往前傾了半寸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下次你再碰我一根雞毛，我就讓你像那隻雞一樣，被拔得乾乾淨淨。聽明白了嗎。”
沒有怒吼，沒有歇斯底里。就是平平靜靜的陳述。
可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，比罵街、比動手，更讓人怕。
劉招娣的頭，不受控制地點了一下。下巴“磕”地碰了一下胸口。點完了她才反應過來，自己居然慫了。
章笑笑站起身。掌心裡的雞毛被汗浸潮了，貼在皮膚上。
白玉把搪瓷盆往井沿上一放，“咚”的一聲。她走過來，站到章笑笑身邊。
“進屋吧。明天上樑，今晚還要備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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