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笑笑沒睡。只是眯了一會。
她躺在炕上，等到村子裡最後一盞燈滅了，又等了一炷香的時間，她才坐起來。從空間裡摸出一雙舊布鞋，鞋底軟，走路沒聲，布面己經洗得發白了，腳趾處磨出一道淺淺的印子，指腹按上去能感覺到布面薄了一層。
又從空間裡取出一根細竹管，小指粗細，中空的，一端堵著乾草，竹管表面被手汗磨得發亮，是她在滬市臨行前備下的。
她推開門，冷風灌進來，撲在臉上，激得眼皮一緊，鼻子裡吸進一口涼氣，一首涼到胸口。
趙麻子的住處她知道在哪兒，村西頭那間獨屋，她摸過去的時候，屋裡的燈己經滅了，窗紙上透著一小片暗色的光暈，像炭火餘燼的反光，忽明忽暗的。
她蹲在窗根底下聽了一會兒，裡面傳來打鼾聲，一下接一下，很沉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，帶著痰音，在胸腔裡滾了一下才吐出來。
她把細竹管從窗紙縫隙裡插進去，竹管尖頂破窗紙，發出極輕的噗的一聲。對著裡頭吹了一口。
竹管裡的粉末散出去，在月光裡飄了一下，像一小片灰霧，落進屋裡。她等了幾秒，裡面的鼾聲節奏變了，從沉變淺，又從淺變得更沉，沉到幾乎聽不見，像一口氣吊在喉嚨口，上不來也下不去。
她又等了幾息，指腹在竹管上蹭了一下，然後輕輕推了一下門。門沒鎖，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，在夜風裡被蓋過去了。她閃進去，後背貼住門板，停了一瞬。
屋裡一股旱菸味和腳臭味混在一起，悶悶的，像什麼東西捂了很久沒透氣，吸進鼻子裡有點嗆。
趙麻子躺在炕上，被子蹬了一半，露出一條光膀子，胳膊壓在被子外面，被月光照得發白。打著鼾，喉嚨裡那口氣又回來了，一下一下的，比剛才淺了一點。
章笑笑站在炕邊看了他一眼，確認他睡死了，然後開始翻。
桌子抽屜拉開來，木槽有點澀，拉的時候發出嘎的一聲。
裡面是一把散碎的菸絲和幾根火柴，菸絲幹了，碎成末，沾在抽屜底上。
牆角的木箱子上了鎖，鎖頭是鐵的，生了鏽，她提起來晃了一下，輕的，空的，箱子裡只有木頭和木頭碰撞的悶響。翻了一遍，什麼都沒有。
她站在屋子中間，皺了一下眉，手指在桌角上輕輕敲了一下，篤篤的，在夜裡格外清晰，聲音在空蕩蕩的屋裡彈了一下才散。然後她蹲下來，看了看炕洞。
炕洞裡塞著一團破布，布邊露在外面，灰撲撲的，沾著灶灰，灶灰在布面上結成一塊一塊的硬殼。
她伸手掏出來，布面粗糙，磨在指腹上沙沙的，硬殼硌了一下手心。開啟，裡面包著一個油紙包。
油紙包被手汗洇潮了一角，紙上有一小塊深色的印子，紙邊捲起來，露出裡面一沓紙角，紙角在月光下是白的。
章笑笑看了裡面的內容，果然不出所料。
她把油紙包揣進懷裡，把破布塞回炕洞，把翻過的東西歸回原位。桌子抽屜合上，木槽推到底，嘎的一聲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回頭看了一眼趙麻子。他還在打鼾，喉嚨裡那口痰滾了一下，又咽回去了，喉結上下動了動。
她推門出去，把門輕輕帶上，門軸又吱了一聲，比來時輕一點，在風裡散開了。
趁著黑夜，章笑笑又跑了一趟縣城，又異能輔助，速度快了不少，這是她最近才發現的。
等回到自己家，躺回炕上。炕面的涼意隔著衣裳滲進來，後背涼了一下，涼意從肩胛骨慢慢往下蔓延。
天剛亮，村子裡就炸了。
章笑笑是被吵醒的。外面的聲音從遠處湧過來，像一鍋水燒開了，人聲在晨霧裡悶悶地滾動，隔著窗紙聽不太清，但能感覺到聲音的密度。
村口圍了一堆人，影子在地上擠成一團，被晨光拉得長長的，交錯在一起。聲音從人堆裡炸出來，一句疊著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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