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明天去縣城拉磚。”
章笑笑正在擦手，手裡的布停了一下：“定了？”
“定了。三間屋的磚，夠。”
“徐航也蓋？”
“他蓋土坯的，說磚的太貴。”白玉頓了一下，“他昨天來找我問價了。”
章笑笑把擦手布搭在盆沿上：“你怎麼說的？”
“我說磚兩分五一塊，運費另算。他算了半天，說蓋不起。”
兩個人面對面站了一會兒。白玉靠著門框站著，沒走，也沒再說話。章笑笑一隻手扶著灶臺的邊沿，也沒急著找下一句話。院牆外面有人走過，腳步聲由近及遠，沒了。
白玉說：“你這邊，這幾天有人來嗎？”
章笑笑說：“沒有。”
白玉點了點頭。她站首了身子，轉身走了兩步，在門口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：“牆頭的玻璃，你要是自己補，泥裡摻點草筋，乾透了才穩。”
然後她走了。
又過了一天。
早上，章笑笑出門的時候，看到徐航在離白玉那塊地不遠的地方量地。用的不是磚，是黃泥和稻草。
旁邊堆著一堆土坯模子，摞得整整齊齊。他蹲在地上，手裡拿著一根繩子，在量距離。繩子繃得很緊，兩端各壓著一塊石頭。他看到章笑笑出來，抬起頭點了一下：“章同志。”
章笑笑也點了個頭：“徐同志。”
徐航又低下頭繼續量。他蹲在地上，用手把土坯模子按進泥裡，按得很用力。因為用力，指節泛白，指甲縫裡嵌滿了黃泥。按完一塊，他站起來，用袖子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，又蹲下去按下一塊。
他沒有看白玉的地那邊。
傍晚，太陽快落山了。章笑笑剛從公社糧站把自己這月的口糧稱回來。剛推開門往灶房裡送糧袋，就聽到院牆外有人喊：“章同志在嗎？”
她放下糧袋走過去開門。
門口站著一個她不認識的中年男人。穿一件灰布褂子，袖子捲到小臂，手裡拎著一個布袋。袋子不大，口扎著。
“大隊長讓我送來的。”他把袋子遞過來，“玻璃。補牆頭的。”
章笑笑接過來。袋子不重，裡面幾塊碎玻璃互相碰著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她解開袋口看了一眼，幾塊大小不一的碎玻璃。她伸手摸了一下邊緣——磨過的。不扎手。邊角被人用手指捻過一圈，鈍的。
她握住袋子口，說：“謝謝。”
那人擺擺手：“大隊長交代的，走了。”
他轉身就走了。沒多說一句話。
章笑笑拎著布袋站在門口，看著那人拐過巷口的牆角，看不見了。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布袋，袋口還敞著，露出裡面最上面那塊玻璃的一角。她看了一會兒，把袋口紮上。
然後她蹲下來和泥。按白玉說的，往泥裡摻了草筋。草筋是上一次劈柴剩下的碎稻草，用水浸軟了，拌進黃泥裡。泥和好了，軟硬剛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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