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膛裡的火還沒熄。鐵鍋裡的紅燒肉燉足了時辰，肥肉燉透了，筷子夾起來顫巍巍的，油亮亮的。
章笑笑把鍋端到院子裡的矮桌上，白玉端著她帶來的那盆土豆燉粉條跟在後面，盆底磕在桌面上，湯汁晃出來一滴，她用手指抹掉了。
徐航把碗筷擺好，三雙筷子，三個碗，碗沿對齊桌沿。
章笑笑把一碟酸菜擱在桌上，看了她一眼。白蓮的目光釘在那些碎玻璃上。
“吃肉。”章笑笑把筷子遞給她。
白蓮接過筷子，夾了一塊肉放在碗裡，沒吃。筷子擱在碗沿上，手指總算不抖了。徐航己經埋頭扒了半碗飯，白玉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，他縮了一下，繼續扒。
章笑笑夾了一塊五花肉，嚼了。肥肉在舌尖上化開，筷子戳進去冒出來的油順著肉紋往下淌，米飯的熱氣撲在臉上，糊了一下眼睫毛。她又夾了一塊。
白玉吃得不快。她一邊吃一邊用餘光掃著白蓮，掃了好幾次，最後開口了：“你這塊肉是大隊分的？切得比我的齊整。”
白蓮愣了一下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的肉。“嗯。我讓李嬸幫我切的。她刀工好。”
“李嬸刀工確實好。”白玉夾了一塊土豆，“上回幫我切蘿蔔，切出來的絲能穿針。”
徐航抬起頭：“穿針有點誇張了。”
“你切一個試試。”
“我切不出來。”
“那就別說話。”
徐航低下頭繼續扒飯。章笑笑彎了一下嘴角。白蓮嘴角也動了一下，但笑沒成形就散了，筷子在碗裡撥了一下，還是沒吃。
“怎麼不吃？”章笑笑問。
白蓮抬起頭，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她把碗端起來，扒了一口飯，嚼了。然後她放下碗，又看了一眼那面碎玻璃牆。
“你為什麼老看那些玻璃。”章笑笑把一碟酸菜擱在桌上。
“啊？”白蓮的手指抖了一下，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聲。
“我問你為什麼老看玻璃。”
白蓮看著那面牆。碎玻璃在暮色裡反著最後一點天光，像一排細碎的亮邊。她看了好一會兒。“好看。”她說。
章笑笑沒接話。
白玉的筷子停了一下。她沒看白蓮，夾了一塊肉放進徐航碗裡。徐航抬頭看了她一眼，她把目光移開了。
白蓮吃了幾口飯，又放下了筷子。她站起來，說要去看看牆根下的草。
章笑笑說牆根下沒有草，草都拔乾淨了。白蓮說那我去看看有沒有。她往牆根方向走了兩步，步子很慢。
章笑笑站起來，從桌上拿起一塊涼拌黃瓜擱在她碗邊。“吃完再看。”她聲音不大。
白蓮停住了。她低頭看了看碗邊那片黃瓜，又看了看那面牆。然後她轉身走回來，坐下來，把黃瓜夾起來嚼了。嚼得很慢，每一口都嚼了很久。章笑笑也坐回去了。她夾了一塊肉，嚼了，看著白蓮把那片黃瓜嚥下去。
“你以前怎麼不來。”章笑笑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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