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笑笑是被敲門聲砸醒的。
赤腳踩在地上,腳底板的涼意順著骨頭往上竄。
昨晚那缸土酒的後勁還掛在眼皮上,她眯著眼拉開門栓。
白蓮站在門口。臉上沒有哭過的痕跡,頭髮梳得齊整,兩隻手垂在身側,手指攥著衣角,指節泛白。
“章知青。”聲音幹得像渴了很久,“我去鎮上公安局自首。”
章笑笑靠在門框上看了她兩秒。
“好。”
白蓮等了一會兒。等後面的字。後面沒有字。
她嘴唇動了一下,攥衣角的手指鬆開了。點了點頭,轉身走。
腳步踩在碎石子上,越來越輕。拐過酸棗樹的時候沒回頭。
章笑笑關上門,把自己摔回床上。被子還熱著,她縮排去閉上眼。
沒在想白蓮。也沒在想什麼人。就是困。
麻雀在屋簷上嘰嘰喳喳。她翻了個身。又翻回來。用被子矇住頭。
再掀開的時候,太陽己經爬到窗臺上了。一束光正好打在她眼睛上,精準打擊,避無可避。
餓了。
她坐起來,穿鞋。她低頭看著那隻鞋,想起昨晚白玉坐在這兒喝酒,搪瓷缸沿口磕掉了一塊漆。那塊漆現在還在桌子底下。算了,不掃。留給下次的白玉。
鎮上。國營飯店的門虛掩著。章笑笑推門進去,醬肘子的滷香先撞進鼻子裡,八角、桂皮、老抽,燉足了時辰。
混著鍋包肉起鍋時糖醋汁刺啦一聲的焦甜。胃立刻醒了,在她肚子裡狠狠踹了她一腳。
然後她一眼就看到了。
靠窗那桌。背對她。身形挺首,肩膀寬,軍便裝的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。
對面坐著一個圓臉姑娘,短頭髮,正抬頭看小黑板上的今日供應,拿手指點著數,嘴唇翕動,大概在算錢。
章笑笑腳步沒停。徑首走到斜後方那張桌。坐下來。
“醬肘子,鍋包肉,米飯。”
服務員記了單。她把筷子筒拉過來,手指在筒沿上磕了兩下,又推回去。
桌面有一道痕,漆磨掉了,露出灰白的木頭。上次來還沒有。她用手指蹭了一下,木茬子光的。誰沒事在這兒磨桌面。
靠窗那桌的說話聲傳過來。
“今天有醬肘子!”圓臉姑娘嗓門不小,帶著實打實的高興,“沒白來。陸同志,你請我吃什麼?”
“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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