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行。”筷子碰碗沿，咔咔響，“就還行吧。”
“還行是什麼。”
“還行就是，不醜，但也沒帥到讓我想悔婚。”她嚥下去，又夾了一塊鍋包肉，“你放心吧，我不會拋棄我物件的。”
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陸崢的語氣很正經，正經得過於正經。
章笑笑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。水是涼的，但她嘴角的弧度沒壓下去。這個人，被誇“還行”居然說“那我就放心了”。他放心什麼？他有什麼好不放心的。
對面那姑娘顯然也愣了一下。然後笑了：“你這人挺有意思。他說他會修收音機，拆了裝不回去的那種修，修了三次還是滋啦滋啦響。我就在旁邊看著，響了我就笑，不響我也笑。”
“他在靶場上蹲著拿石頭磨東西，磨了一個小老虎，也可能是個狗，西條腿的，反正，拿給班長看，班長看一眼就給他沒收了，罰他站了兩小時軍姿。他站完了回來跟我說，石頭還在班長抽屜裡，要找機會偷出來。我說你別偷，我拿毛線給你打一個。”
陸崢沒說話。
章笑笑看到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後頸的線條沒變，但肩膀鬆了一點。不是男女之間的放鬆，是一個不喜歡廢話的人遇到了另一個不喜歡廢話的人的放鬆。他大概很久沒遇到能正常說話的人了。尤其是相親的時候。
“你打算怎麼辦。”陸崢問。
“等。等他提幹也行，等我攢夠錢也行。等多久都行。反正不相別人了，今天回去就跟我媽說清楚。”
“你媽會生氣。”
“氣就氣。她氣她的，我等我的。”她說得輕巧，語氣跟“天氣不錯出門曬被子”差不多，“你媽也逼你相親吧。要不然你也不會坐在這兒。咱倆都是一個品種的，被爹媽按著頭來相親的倒黴蛋。”
陸崢笑了一聲。
不是那種禮貌的、貼上去的笑。是真的從鼻子裡出的氣，短促，輕。
“對。我是倒黴蛋一號。”
“那我是倒黴蛋二號。來，為倒黴蛋乾杯。”她端起茶杯，跟他面前的茶杯碰了一下。搪瓷碰搪瓷，叮的一聲。
章笑笑看著這一幕，發現自己沒有笑。上次相親她還笑過，趙紅梅說“十個八個”的時候她笑得趴在桌上，李桂蘭說“對著貨架念就行”的時候她嗆了一口水。
這次沒有。
她把搪瓷缸擱在桌上，用手指轉了一圈。缸底在桌面上碾出一道溼印子。
菜上來了。醬肘子的皮在盤子裡顫了一下，鍋包肉的糖醋汁在陽光下反著光。她掰了筷子夾了一塊肘子，嚼了。沒嚐出味道。不對，醬放多了，有點鹹。她把肘子放下，又夾了一塊鍋包肉。甜的。太甜了。今天的大師傅怎麼了。
靠窗那桌安靜了片刻。然後那姑娘的聲音又響起來，語氣變了。
“你沒在聽我說話。”
陸崢似乎在否認。
“我問你醬肘子鹹不鹹，你說嗯。我問你鍋包肉甜不甜，你也說嗯。你嗯了五六回。陸同志，你這種走神我上課的時候天天見。後半截根本就沒在聽。你在想什麼？”
陸崢沒有接話。
“你在想喜歡的人。”
章笑笑的筷子停了。筷子上夾的那塊鍋包肉懸在半空中，糖醋汁順著筷子往下淌了一滴，落在桌面上。她沒有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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