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取包裹。”
“又是家裡寄的？你爹媽可真疼你。”胡嬸嗑了顆瓜子，“每回都託人給你帶東西。”
章笑笑應了一聲。牛車軲轆碾過土路上的碎石子，顛了一下。她沒往下接話。
胡嬸也不在意，轉頭跟旁邊的嬸子嘮起公社供銷社新進的的確良料子，說顏色太花了，正經姑娘不能穿。
章笑笑看著路邊的白樺林發呆。樹葉被風吹得嘩嘩響，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，灑了一地碎金。
她想起陸崢咬冰棒的樣子。牙齒白，咬下去的時候眼睛眯了一下。
他眼睛眯起來的時候眼角有三道細紋。當兵的人，不到三十就有眼角紋了。
她嘴角又翹起來了。這回翹得明顯，梨渦都出來了。
然後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。末世，基地廢墟，一對男女躲在斷牆後面。
女的給男的包紮傷口，男的趁她不注意從她腰間摸走了唯一那把匕首。
女的笑了一下，一刀抹了他喉嚨。血濺在斷牆上，順著磚縫往下淌。
章笑笑的嘴角僵住了。她猛地搖了一下頭。
“章知青怎麼了？”胡嬸轉過臉來看她，“一會兒笑一會兒皺眉的，跟唱戲似的。”
“沒事。被蚊子叮了。”
“這小風吹的，哪來的蚊子。”胡嬸捏了顆瓜子塞進嘴裡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從頭掃到腳，又從腳掃回臉。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，露出一個“我懂了”的表情。她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嬸子。
“你說章知青是不是也想結婚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！十八九歲的大姑娘，想結婚正常！”那嬸子把瓜子殼往車板上一吐，嗓門大得整個牛車都聽見了，“章知青，要不嬸子給你介紹一個？俺孃家侄子今年剛滿二十，在縣裡糧站上班，鐵飯碗！”
“沒有的事。”章笑笑趕緊開口。話還沒說完，旁邊的嬸子己經接過話頭了。
“糧站算什麼鐵飯碗！俺村東頭老趙家的兒子在供銷社，那才叫鐵飯碗！章知青你要是願意，嬸子幫你去說說，人家前陣子還問起過你，說坡腳地的知青姑娘長得周正，又能幹。”
“嬸子……我沒想找物件。”
“供銷社有啥好的，天天站櫃檯，腿都站腫了。俺們大隊會計的兒子才叫好，念過高中的！”
“高中有啥用，你們見過陸家那個老兒子沒？人家是軍官，副營級！章知青，要不俺幫你問問張桂香？”
整個牛車安靜了半拍。然後炸了。
“副營級？那不得了！”
“張桂香不是一首在給陸崢找媳婦嘛，相了好幾回都沒成。你說那陸崢是不是要求太高？”
“高啥高，我看他根本就沒想找。每回相親回來嘴角翹著跟撿了錢似的，一問就說不成。哪有相不成還這麼高興的？”
“你們知道啥。俺前幾天看見陸崢從章知青院子裡出來，一個人。”
所有嬸子同時轉頭，十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章笑笑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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