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過後，章笑笑就揹著揹簍上山了。
褲腿蹭過路邊的草葉，溼了一截。走到山腰岔路口，灌木叢後面飛出一聲口哨，短促輕佻，像招呼一個認識很久的人。
她站住。
陸崢從灌木後面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腳邊擱著一隻野雞，兩隻灰兔子，兔子耳朵還在一抽一抽的，活的。他把野雞拎起來掂了掂。
“你怎麼在這兒。”
“等你。”他把竹簍從她肩上卸下來，動作自然得像卸自己的裝備，“你今天的工我替你打了，跟王嬸說有人替班。走吧，進山。”
“你替我的工？”
“我爹是大隊長，你說我替不替得動。”他笑著往前走，回頭看了她一眼，“跟上。給你做個你沒吃過的。”
章笑笑站著沒動。他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，見她沒跟上來，把野雞換到左手，右手空出來朝她招了一下。
“怕我把你賣山裡？你放心，山裡沒人買你，太能吃。”
“你才太能吃。”
“對，我能吃。醬肘子一頓能吃一盤。所以你走不走？”
章笑笑斜瞪了陸崢一眼。
她跟上了。跟在他後面，隔了兩步遠，踩著他踩過的碎石子和枯葉。他走得不快，遇到陡坡回頭看了一眼，沒伸手拉她，只是放慢了步子，用腳把一塊鬆動的石頭踢開了。
她看見了，沒說話。他也沒說話。山道兩邊松林密密的，鳥叫了幾聲又停了，松脂的氣味被太陽曬出來，熱烘烘的，混著水氣蒸發的潮氣，吸進鼻子裡發甜。
走了半個多鐘頭，到了溪邊。溪水清淺，從碎石上淌過去，水聲細細的。
陸崢蹲在溪邊殺雞。一刀抹了脖子，滾水燙毛，開膛，動作利索得不像在做飯，像在完成一個訓練科目。
章笑笑靠在旁邊的山石上，看他從溪邊挖了團黃泥，和水攪勻了往雞身上裹，裹了厚厚一層，裹成一個圓不溜秋的泥疙瘩。
“你當兵的還學這個。”
“當兵的是學生存。餓不死是第一課。”他把泥疙瘩埋進炭堆裡，手上的泥在溪水裡衝乾淨，洗完搓了搓手指甲縫，站起來靠在另一塊石頭上。
兩人中間隔著一堆火，松柴噼啪響著，火星濺起來又滅了。
等了快半個鐘頭，他用樹枝把泥疙瘩從炭裡扒出來。
敲開，熱氣衝出來，荷葉的清苦混著雞肉的油脂香，被炭火悶了半個時辰的滋味全鎖在那一團泥殼裡，敲開的瞬間首往人鼻子裡鑽。他把雞腿掰下來，用荷葉託著遞過去。
“拿著。燙，等一下。”他縮回手，把自己軍便裝的袖子扯了扯，用袖口墊著荷葉底，再遞過去，“現在行了。吃。”
章笑笑接過來。隔著兩層荷葉和一層軍裝布料，熱度剛剛好。她吹了口氣，咬了一口。
雞肉嫩得從骨頭上滑下來，油脂在舌尖化開。她嚼完又咬了一口，腮幫子鼓著。
昨晚沒睡好，早飯也沒吃，這會兒是真餓了，一口接一口啃得顧不上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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