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笑笑一首沒說話。
腦子裡的畫面是碎的。噗——基地廢墟，一堆篝火旁邊坐著兩個人，女的把頭靠在男的肩膀上，閉著眼，臉上還有笑。
下一刻男的站起來，把她凍醒後偷走了她的物資袋。女的醒了，摸了摸空蕩蕩的腰間，沒有哭，沒有追，一把匕首反握在手心裡，把背靠向牆壁。
噗——廢棄醫院的走廊，男的用身體擋著門讓女的先跑，女的跑了之後頭都沒回。那男的被喪屍拽出去的時候，女的站在走廊這頭看著，看完了轉身就走，連門都沒幫他關。
噗——火堆裡松柴爆了一下，火星濺出來，落在她腳邊。他用樹枝撥開了。
章笑笑低下頭。手指在蒲公英邊緣搓了一下，搓出一道細細的綠痕。
在末世裡活了十年，她從不把後背交給任何人。背後是留給敵人和喪屍的。
可剛才走山路的時候，他走在她前面，她跟在他後面——她竟然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後。
她當真是太久沒遇到過真正的危險，還是這個人讓她忘了回頭看。
她沒見過這種男人。不是末世裡那種明碼標價的交易——你幫我守夜，我分你半塊壓縮餅乾。
他什麼都沒問她要。他不跟她算賬。他把她啃完的雞骨頭接過去擱在荷葉上，好像是做一件很平常的事。她張嘴，說出來的跟腦子裡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“我得想一想。”
他手上的動作停了。“想多久。”
“你走了我也想。”
“想我啊。”語氣裡帶著賴兮兮的感覺，讓人手癢。
陸崢看著她，好一會兒沒說話。火堆裡的松柴又噼啪了一聲。他用樹枝把一顆滾到她腳邊的火星撥開。
“行。你想。反正你每次想事情的時候眉毛會皺，皺完了還會自己點頭。我等你。”
她把剩下的雞骨頭放在地上，站起來。骨頭旁邊是他剛才畫的那個圈，畫了又抹掉，痕跡還在，淺淺的一圈印在泥裡。
“天一黑山路不好走。”
他站起來把荷葉攏了攏，塞進火堆裡。火苗竄高了一截，又落回去。“我送你到村口。不進村。”
“為什麼。”
“因為你還沒想好。”他把地上散落的雞骨頭也撿起來扔進火裡，“想好了再讓人看見我送你。那時候是名正言順。現在不是。”
他走在她前面，隔了兩步遠，跟來的時候一樣。
遇到陡坡，他回頭看了一眼，照樣沒伸手，照樣用腳把鬆動的石頭踢開。到了山腳，他停住。
“往前走。別回頭。回頭我就當你想好了。”
章笑笑沒回頭。腳步踩在碎石子上，一下一下。她知道他在看。那個眼神粘在她後背上，跟昨天在飯店門口一樣，不著急，但己經鎖定了。她走到村口老槐樹下才轉過身來，山腳己經沒有人了。只有白樺林的葉子在風裡嘩嘩地響。
夜裡。章笑笑躺在炕上，月光從碎玻璃縫隙裡漏進來，落在枕頭邊。她從枕頭底下摸出彈弓，木柄還帶著松脂的氣味，拇指在狗耳朵上來回摩挲著。刀痕深淺不一，耳朵一隻大一隻小，大那隻邊上還有道劃歪了的印子，是他刻到一半手抖了。
他說“三遍都是同一個名字”。不說“我喜歡你”，說“我問過自己三遍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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