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笑笑送他們到院門口。停在酸棗樹下的三輪摩托突突突響起來，排氣管冒出一股青煙，卷著路上的碎石子往後飛。摩托在土路上越來越小，拐過村口老槐樹，沒了。
門在身後合上。門栓落進槽裡，悶響一聲。章笑笑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，端起搪瓷缸，空的。
中午上山，揹簍裡裝了小鏟子和布袋。山裡松針軟得踩上去沒聲響，風從谷口方向灌進來，澀的。她採了半簍蘑菇，又從套子上收了兩隻山雞，用草繩捆了腳扔進揹簍。下山的時候太陽己經掛在山脊上了，遠遠聽見村中心那邊鬧鬨鬨的。
走近才聽出來，是白蓮的名字。
老槐樹底下坐滿了嬸子。有人端著搪瓷盆，有人挎著菜籃子，有人手裡攥一把瓜子殼攥了半天沒撒手。王嬸站在正中間，盆裡的水晃出來灑了一地也沒人瞅。
“三年！”王嬸嗓門亮堂，整個槐樹底下都聽得見，“說是檢舉立功，從寬處理了。供出來好幾個人，以前她們那一片的。”
“那她供出來的人都咋整了？”
“全逮了！昨兒個夜裡公社來了兩輛車，”王嬸把搪瓷盆往地上一擱，比了個開車的手勢，“首接拉走的，有人瞅見了都。”
“那她判三年算輕的了？”
“輕啥輕，三年出來人都白瞎了。”另一個嬸子把嘴裡的瓜子殼吐在地上，“不過管她呢，總比擱咱們跟前兒強。誰知道自己哪天得罪她了，跟她住一個屋都瘮得慌。”
“她平時笑眯眯的，見誰都點頭，”李嬸把菜籃子往腳邊挪了半寸，聲音壓低了半度，“我早就覺得她不對勁兒。上回她幫我切蘿蔔，切出來的絲兒能穿針，我當時還誇她刀工好呢。現在尋思尋思，她那手，像是切蘿蔔練出來的？”
“你可別擱這兒馬後炮了。”
“我咋就馬後炮了，”
“你上回還說她懂事兒，要給她介紹物件呢。”
“那我哪知道她是這種人。”
“哪知道？說明你眼力不行唄。”王嬸又端起搪瓷盆，盆沿磕在腰上，“我跟你們說，做人還得實在。你看咱們章知青，從來不摻和這些個事兒。一個人住那麼老遠，沒聽說過她跟誰過不去。”她說完朝井臺方向努了努嘴。
幾個嬸子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。沒人吱聲。嗑瓜子的節奏變了一拍，手裡那顆瓜子從嘴邊拿下來，停了好一會兒才又重新磕上。
章笑笑蹲在井臺邊打水。井繩在手裡繃了一下，水桶沉到底，悶的一聲。
章笑笑把水桶提上來，擱在井沿上，桶裡的水晃了一下灑出幾滴落在地上。她把水倒進桶裡端起來往回走。
走過槐樹下的時候，那些嬸子還在嘰嘰喳喳地說，但聲音在她走過的時候低了一拍。她知道他們在看她。
推開院門，竹簍還沒放下，先看到了豆角架。那片豆角藤上掛著的豆莢己經長過了小指，鼓鼓的，綠得發亮，太陽底下能看見殼上細細的絨毛。她蹲下來伸手捏了一下豆莢，硬的，再長兩天就能摘了。
手指順著藤蔓往下摸到土面，還有東西在往外滲。她吸了口氣往回收，豆角葉子輕輕顫了一下。
旁邊那棵西紅柿昨天才摘過一輪，今兒個枝丫間又掛了七八個青果子，指甲蓋大小，硬邦邦地擠在一起。
西紅柿藤下面的黃瓜秧也不對勁，昨天剛冒的須，今兒個己經纏上了豆角架，須尖打著卷，嫩得透光。
太急了。她不催它們也長。異能最近總往外跑，晚上睡著的時候也能感覺到指尖熱一下又熱一下。她站起來往牆根下那排新翻的土看了一眼，今晚得種點什麼。
天漸漸暗了下來，白玉去了縣裡，還沒回來，章笑笑自己也不想做飯，她做的那飯跟豬食似的，她自己都是勉強吃。
想到這裡章笑笑突然笑了，以前在末世生肉都吃，怎麼現在嘴巴這麼挑。
她靠坐在炕上，整個人閃身進入空間，她繞過藥品區和軍需罐頭，在最裡面一排貨架上翻到了一個塑膠包裝盒，自熱小火鍋。末世的存貨，盒子壓得有點變形，邊角癟了一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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