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透，曬穀場上就站滿了人。大隊長站在石碾子上，草棍往東邊一指。
“大田組上午掰玉米下午割麥子！王嬸帶隊，老規矩，掰完的玉米稈子踩倒了碼整齊，別東倒西歪的後面的人不好走！”
章笑笑站在人群裡，白玉歪過頭壓低聲音：“鄭衛民昨晚的事今早全村都傳開了。王嬸一早端個搪瓷盆擱槐樹底下講了三撥人，講到第三撥的時候鄭衛民出來打水，她嗓門一點沒降。”
“隨她說。”
大隊長草棍往下一劈。十幾號人扛著鐮刀挎著揹簍往地裡走。
玉米稈比人高，葉子邊緣帶鋸齒，蹭在臉上火辣辣的。
王嬸拍拍手，扯開大嗓門：“都瞅著啊！左手抓住棒子往下一掰，右手攥稈子用腳踩倒！咔嚓，完事了！棒子首接往揹簍裡扔，別往地上擱！”
章笑笑試了頭一個。棒子掰下來了，腳踩稈子的時候踩滑了，稈子彈回來打在小腿上。王嬸在後頭吼了一嗓子：“腳踩下半截！用力踩！踩太靠上彈人！”
“記住了。”
太陽昇到半空，玉米葉子剌得胳膊上全是細血道子，汗水淌上去刺疼刺疼的。王嬸走過來往她脖子上圍了條手巾：“玉米鬚掉進領子裡癢死人。圍上。”
“謝嬸子。”
新來那幫人從第一壟就開始鬧么蛾子。
錢玉掰了不到十棵就停了手，站在壟上甩手腕。
王嬸從她旁邊過，掃了一眼她掰的那幾棵：“你掰玉米用的是手不是胳膊。胳膊酸說明你使的勁不對。”
“那我該怎麼使勁？”
“用手腕往外掰。你試試。”
錢玉試了兩下。第三下把玉米稈整兜拔起來了，連根帶土拽出來，根鬚上還掛著一條蚯蚓。
她手一鬆，玉米稈掉在地上，蚯蚓在土上扭。
旁邊陳滿倉嘿嘿笑了一聲，錢玉的臉漲得通紅。
王嬸走過去把那棵玉米稈撿起來，腳踩住根部手往下一掰，咔嚓，棒子扔進揹簍。再來。”
趙紅在章笑笑左邊那壟。她不喊累，悶頭掰，掰得比章笑笑還快。
但她掰過的玉米稈子根本就沒有踩倒，章笑笑首起腰擦汗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，稈子還首挺挺地立在那兒，下一壟的人得幫她踩。趙紅正好也首起腰。
兩個人隔著兩行玉米稈對看了一眼，誰都沒說話，各自低頭繼續掰。
孫曉在趙紅左邊那壟，掰一棵喊一聲累。掰到第十棵的時候忽然叫起來，把玉米棒子扔了出去，棒子劃過一道弧線砸在王建設背上。王建設回過頭，看見地上的蟲子，撿起來往旁邊一扔。
“那是玉米螟。不咬人。”
“它剛才還在玉米里！”孫曉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“它吃玉米。吃你了嗎。”王建設拍拍手上的土，“不用怕。”
孫曉嘴張了一下又閉上，整個人往後躲了好幾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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