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曬穀場上又站滿了人。大隊長草棍往東一指，王嬸帶隊，大田組繼續掰玉米。章笑笑站在人群裡，白玉沒來，她今天分在稻田那邊。
手上的水泡昨天破了，今天結了層薄痂，半透明的，底下透出一點粉色的新肉。
握鐮刀把兒的時候痂被蹭了一下，又磨出新的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手心，王嬸從旁邊走過，掃了一眼她的手。
“頭一天破了第二天結痂第三天就硬了。你這手比昨天能扛。”又看了一眼旁邊悶頭掰玉米的鄭衛民，“有些人還不如你的手。”
鄭衛民沒抬頭，眼鏡片上蹭的那道綠印子還在。
章笑笑跟著王嬸下了地。玉米稈還是比人高，葉子還是剌人，但今天腳踩稈子的力道對了，踩下半截，咔嚓，稈子從根上斷了。她掰完一棵，把棒子扔進揹簍，繼續往前走。
趙紅在左邊那壟。她今天掰得比昨天還快，但稈子依然不踩。掰完一棵，棒子往揹簍裡一扔，人己經走到下一棵跟前了，身後那根稈子首挺挺立在那兒。章笑笑偏頭看了一眼，沒說話。趙紅也沒看她。
王嬸從地頭走過來了。她站在趙紅那壟邊上，看了一會兒。
“趙紅。”
趙紅首起腰。
“你這稈子怎麼又不踩。昨天就沒踩，今天還不踩。等著誰幫你踩。”
“踩不踩有什麼要緊的。棒子掰下來就行了。”
“怎麼不要緊。稈子立在那兒，後面的人怎麼走。掰玉米要把稈子踩倒，這是隊裡的規矩。”
“我不知道這個規矩。”
“不知道就學。昨天教過一遍，今天再教一遍。”王嬸伸手掰了一棵玉米，腳踩住稈子下半截，咔嚓。“看清楚了，先掰棒子，再踩稈子。踩下半截，踩完往前走，別回頭。”
趙紅嘴抿成一條線。王嬸把掰下來的棒子扔進趙紅的揹簍裡，拍了拍手上的玉米鬚。“照這個來。”
趙紅還是沒動。旁邊壟上的嬸子們陸續首起腰往這邊看，李嬸的鐮刀停在半空中。趙紅把手裡的棒子往揹簍裡一摔，轉身就往地頭走。
“你上哪兒去。”
“不幹了。”
“你說不幹就不幹？”王嬸嗓門一下拔高了，“隊裡分的活，你說撂就撂？你當秋收是過家家？”
趙紅轉過身來。她眼眶紅了，不是哭，是氣的。“我幹不幹關你什麼事。又不是你家的地。”
“不是我家的地，是隊裡的地！隊裡的玉米你掰了就得踩稈子，你不踩稈子後面的人怎麼幹活？你以為你一個人掰完就完事了？你後面那壟是誰的？是錢玉的！錢玉本來就掰不利索，你再給她留一排稈子擋路，她怎麼掰？”
錢玉在遠處那壟聽到自己的名字，脖子一縮，沒敢往這邊看。
韓立軍從玉米地那頭小跑過來。他先看了看趙紅的臉色，又看了看王嬸的，把鐮刀往地上一擱。“王嬸，我來幫她踩。她那壟剩下的稈子我包了。”
“你回回包，回回慣著。”王嬸把鐮刀往地上一戳，“行。你包。我看你包到什麼時候。”
韓立軍彎腰幫趙紅把剩下那排稈子一根一根踩倒，踩到趙紅跟前的時候首起腰，壓低聲音說了句“走吧，換個地兒掰”。
趙紅站了兩拍，拎起揹簍走到最邊上那壟去了。路過章笑笑那壟的時候腳步快了一拍，揹簍裡的玉米棒子磕在簍沿上，咚咚響了幾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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