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天天來敲窗戶，天天問。你當這玻璃是你家的。”老吳頭把報紙翻了一頁，“說了有了給你送過去，不用天天來敲。玻璃都快讓你敲碎了。”
“部隊財產，不能碎。”
“你也知道是部隊財產。”老吳頭從老花鏡上面看了他一眼，“你等那信，你物件的？”
陸崢沒說是也沒說不是。老吳頭把眼鏡往上推了推，從右邊那摞信裡翻了第二遍。“確實沒你的。有了我給你送。”陸崢從窗臺上首起身，手插進兜裡。
老劉從後面走過來，一掌拍在他後背上。“又敲窗戶去了。”
陸崢沒有回答他。
老劉跟他並排往食堂走，忽然偏過頭看了他一眼，嘴角慢慢彎起來，“老陸，你是不是有物件了。老家人給介紹的。”
“沒有，但有喜歡的人。你咋知道。”
“我猜的。你以前從來不來收發室，現在天天來敲窗戶，老吳頭都快讓你敲出神經衰弱了。”老劉把帽子摘下來扇了扇風，“還有你臉上那種笑，以前沒見你這樣笑過。跟打了勝仗似的。”
“你臉上才打了勝仗。”
“我臉上打了敗仗。昨晚拉練跑了三十里地，腿到現在還酸。”老劉頓了頓，“哎，團裡文工團那個女的，姓孫的，跳舞那個。每次演出都往你這邊看。人家可是文工團一枝花，長得好看，唱歌也好聽。我瞅著她對你有那麼點意思。你咋看不上？”
“你咋知道我看不上。”
“你看得上？你要看得上你早跟人說話了。”
“我不想跟她說話。”
“為啥。”
“我討厭那種嬌滴滴哭唧唧的女人。話還沒說，先哭上了。我是跟她過還是跟她眼淚過。”
“什麼嬌滴滴哭唧唧的，人家那是文工團的，這叫柔情似水。”
“那你去似。”
“人家看上的又不是我。”老劉撞了他一肘子，往前面努了努下巴，“動靜別那麼大。”
陸崢剛說完最後一句，抬頭一看——食堂門口站著個扎辮子的姑娘。軍裝穿得整整齊齊，腰帶扎得緊緊的，辮梢上繫著根紅頭繩。
老劉往後退了一步，用手肘頂了他一下，壓低嗓子說“就是她”。然後自己先溜進食堂了。
那姑娘徑首走過來，步子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，下巴微微抬著，走到陸崢面前站定。“陸崢同志。我是文工團的孫麗。今晚有演出，我獨舞，給你留了第一排的座。”
陸崢看著她。“晚上有訓練。”
“我問過你們連長，今晚沒有訓練。”
“那我有事。”
“什麼事比看演出還重要。”
“寫信。”
孫麗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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