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來福推門進來的時候，劉桂英正在用毛巾擦手。他穿著灰布工作服，門還沒完全推開就開了口。
“我換班來的，待不了多長時間。”章來福滿臉的不耐，在他看來今天這一切都是劉桂英多事。
日子好不容易走上正軌，偏偏要和家裡人唱反調，他也聽蘭蘭說了，笑笑在那邊過的很好。
馬桂芳和章蘭蘭跟在後面低著頭進來。兩個人沒有眼神交流，章蘭蘭的丁字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一步一步很慢。
章來福站在病床尾，指了指馬桂芳，又指了指章蘭蘭。
“這事我知道了。桂芳，你是章家的兒媳婦。把婆婆推下樓，傳出去你這媳婦還當不當。你肚子裡有孩子，我不說重話。但你得知道自己幹了什麼。”
馬桂芳抬起頭，眼眶己經紅了。
“不是我推的。是蘭蘭從後面撞的。我當時抱著肚子，想拉沒拉住，”
“你現在不跟我搶包袱了？”章蘭蘭轉過頭盯著她。
“誰跟你搶包袱了！那布票是你自己往懷裡揣的！呢子料也是你搶走的，”
“都給我閉嘴！”章來福不耐煩的吼了一聲。
他剛剛坐上保衛科科長的位子，屁股下面還沒坐穩，天天還有這些事。
隔壁床的老太太翻了個身，護士推著藥車經過門口，車輪咕嚕嚕地響過去，“我不聽這些。不管誰推的，人摔了，腿斷了，住院了。你們倆，輪流來醫院伺候。將功補過。”
病房裡安靜了片刻。馬桂芳先開了口。
“我懷著孩子，聞不得消毒水味。聞了就吐。”一臉滿不在意的樣子。
章蘭蘭接上：“我家裡有公婆，吳強不會讓我天天往外跑。再說了我也懷著孩子呢。”
“讓建軍來，算了，建軍廠裡忙，走不開。”馬桂芳轉向章蘭蘭，“你出錢請人。”
“錢誰出。”
兩個人沉默了一下。馬桂芳先轉過頭看章來福。
“讓笑笑回來吧。反正秋收完了，她在東北也沒什麼事。她回來伺候自己親媽，天經地義。”馬桂芳突然想到。
“對。”章蘭蘭立刻接上，“我們出車票錢。她回來伺候阿媽，我們出錢。”
“我不叫她回來。”劉桂英靠在枕頭上，聲音不大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你躺在病床上動都動不了！”馬桂芳嗓門尖了半拍，“你不叫她回來誰伺候你？你那個小兒子嗎？他連粥都端不穩！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，她一個當女兒的不該回來？”
“我說了，不叫她回來。”
章來福咳了一聲。
“桂英，桂芳和蘭蘭說得也有道理。你腿斷了動不了，我在廠裡走不開，建軍也忙。建民一個孩子能幹什麼。讓笑笑回來伺候你幾個月，等你腿好了她再回去。她是你女兒。”
“笑笑下鄉是替誰去的，你們心裡沒數？現在家裡的活沒人幹了，想起她來了。”劉桂英把手裡的毛巾往床上一擱，“我的腿斷了是我的事，跟她沒關係。跟你們兩有關係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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