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建民把新鞋踩了兩下,又抬起頭來。“二姐,你昨天在病房裡跟大嫂和蘭姐說的那些話,你怎麼知道那些事的?”
“昨天買鞋時在百貨大樓聽見的。”
“就憑這個你就敢炸她?”
“夠了。再說炸一炸,有就有,沒有就沒有,你沒看她昨天什麼反應。”
章笑笑把毛巾擰乾搭在床架上。她從百貨大樓出來就去了電影院旁邊那片巷子,常去電影院的人,附近街坊一定有印象。
巷口有個茶水攤,攤子上支著把大鐵壺,旁邊立了塊小黑板,茶一分。
攤主是個西十來歲的大姐,圍裙洗得發白。
她在條凳上坐下來,大姐拎著壺過來倒了杯茶。
她喝了口茶,跟大姐嘮了會兒天氣,問這附近有沒有修鞋攤。
大姐往巷口方向指了指,說拐過去有個修鞋攤,小陳手藝好,補了十幾年了。他爹老陳以前就在這兒修鞋,後來腿不行了,兒子接了班。
“年紀不大吧,補了十幾年?”
“小陳二十出頭就接了他爹的攤子,現在也快三十了。手藝好,這條街的鞋都找他補。”
章笑笑問小陳這麼大了有沒有物件。大姐把壺擱在桌上,話匣子慢慢就打開了。
她說小陳這輩子就是被馬家那個閨女耽誤了,馬家看不上修鞋匠,讓閨女嫁了章家的大兒子。
“哪個章家?”
“保衛科科長家,大兒子叫章建軍,紡織廠的。”大姐往杯子裡續了水,“小陳那孩子真是死心眼。馬家閨女嫁過去以後,他再沒找過別人。章建軍結婚前,小陳還去找過他,就在巷口,兩個人站了半個多鐘頭,小陳把什麼都跟他說了。”
“什麼都跟他說了?”
“把什麼都說了。”大姐壓低嗓子,往前湊了湊,“小陳跟他爹一樣實誠,他去找建軍,是想讓建軍別娶馬家閨女。”
“章建軍怎麼說。”
“章建軍沒說什麼。後來還是娶了。小陳從那以後就再沒找過別人。”
“那現在那個馬家閨女還跟小陳來往嗎。”
“那我不知道。我只見過小陳補鞋。”大姐拎起水壺往章笑笑杯子裡續了點茶,“哎,你打聽馬家閨女做什麼?你認識她?”
“認識。她是我大嫂。我是章家的小女兒,剛從東北迴來。”
大姐愣了一下,下意識把水壺往懷裡收了收。
章笑笑端起來茶杯又喝了一口,說她是章建軍的妹妹,剛從東北下鄉回來,家裡出了點事,想打聽一下大嫂孃家的舊事,沒什麼惡意。
“你一個小姑娘不容易。”大姐把水壺擱在桌上,語氣緩下來,壓低嗓音又補了一句,“你大哥結婚之後,你大嫂還來找過小陳修鞋。小陳給她補了鞋,沒要錢。就上個月的事。我親眼看見的。”
章笑笑擱下半杯茶錢,跟大姐道了謝,往修鞋攤走去。
小陳坐在小馬紮上低頭補一隻女式皮鞋,手指粗糲,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鞋油,麻線拉過鞋底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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