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桂英又在醫院住了兩天。章來福那天走了以後她什麼都沒問,章笑笑也什麼都沒說。
第三天一早她說什麼都不肯再住了,讓章笑笑去辦出院手續。
“醫生說你腿還沒好利索,得多觀察幾天。”
“觀察什麼。再觀察下去,食堂的活就真讓人頂了。”劉桂英把被子往旁邊一掀,“去辦手續。我今天就要回家。”
章笑笑拗不過她,去辦了手續,借了醫院的輪椅推她回家。
“桂英你總算回來了,這些天弄堂裡冷清了不少。”王嬸把床單往旁邊拽了拽,壓低嗓子,“你那個兒媳婦昨天又回孃家了,今天早上剛回來,來來回回的也不知道折騰什麼。”
“讓她折騰。再折騰也折騰不了幾天了。”
王嬸愣了一下,張了張嘴,看看劉桂英又看看章笑笑,把手裡的床單擰了一把,沒接話。
章笑笑推著輪椅從弄堂口進去。石板路不平,輪椅顛了一下,劉桂英的手攥緊了扶手。
“這路該修了。”
“修什麼修,幾十年都這麼顛過來的。”劉桂英把後面半句話嚥了回去。
家還是那個家。灶臺上落了一層灰,櫃子半敞著。章笑笑把劉桂英安置在裡屋床上,去灶臺邊生火燒水。章建民把書包往桌上一擱,跑進裡屋。
“阿媽,你腿還疼不疼?”
“不疼了。你在學校有沒有好好上課?”
“有!老師還誇我了。”章建民趴在床邊,把臉湊過去,“二姐給我買了新鞋,你看。”
他把腳翹起來給劉桂英看。兩隻新解放鞋,鞋頭沾了泥也蹭了灰。
“二姐對我可好了。她還給我帶了大白兔奶糖。阿媽你什麼時候能站起來?你站起來我帶你去看電影。百貨大樓那邊新開了個電影院,我同學說裡面可大了。”
劉桂英伸出手,把他的頭髮往後撥了撥。
“等你放寒假。”
“真的?那說好了!二姐你也去!”他轉過頭看章笑笑,又把腦袋扭回來,“阿媽你餓不餓?我去給你熬粥。醫院食堂的粥太稀了。”
他說著就往外跑,跑到門口又折回來,從書包裡翻出一個作業本。
“差點忘了。阿媽你看,我作業都寫完了。老師給我畫了三個紅圈。三個!”他把作業本攤在劉桂英面前,一頁一頁翻給她看,翻完又跑出去打粥了。劉桂英靠在枕頭上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。
下午馬桂芳回來了。她推開堂屋門的時候章笑笑正蹲在灶臺邊添柴,聽見門響沒有回頭。馬桂芳看見章笑笑在屋裡,腳步頓了一下,把手裡的網兜擱在桌上。
“笑笑也在啊。阿媽出院了怎麼不跟我說一聲,我好去接。”她往裡屋探了個頭,“阿媽,腿還疼不疼?醫生怎麼說?”
劉桂英看著她,沒有接話。
馬桂芳笑了笑,自顧自地說她弟弟病了,她得回去照顧幾天。又往裡屋走了兩步,開啟櫃門翻了兩件換洗衣裳出來,從抽屜裡拿了幾張毛票揣進兜裡。
“對了阿媽,明天我讓老周和他弟弟來家裡坐坐。老周在食品廠革委會當主任,他弟弟大成在倉庫幫忙,人可老實了。笑笑年紀也不小了,從東北迴來一趟不容易,趁她還在滬市,雙方見個面。”
“你弟弟什麼病。”章笑笑把柴火往灶膛裡推了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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