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靠在牆上喘著粗氣，把匕首往地上狠狠戳了一下。刀尖扎進木地板裡，發出一聲悶響。建民的肩膀跟著抖了一下。
巷子裡安靜了。
那人走到窗前往外看。巷子裡空無一人。那幾個孩子跑得一個不剩，只有建民被綁在牆角，嘴裡塞著破布，眼淚己經流到下巴上。
他靠在窗框上閉上眼。不能等了，天黑還有好幾個小時，那幾個孩子隨時會帶人回來。
他把匕首收進袖口，把火車票存根重新揉成一團塞進兜裡。
路燈底下。小胖蹲在地上，用彈珠在泥地上划著圈。
瘦高個被家裡人喊回去吃飯了，小明也走了，只剩下他一個人。
豆漿攤的老頭在收攤，竹椅一把一把摞起來，鐵鍋倒扣在爐子上。
“你怎麼還不回家？”老頭問。
“我好像做錯事了。”小胖沮喪的說。
“做錯了就去補救，補救不了就去道歉。”老頭悠悠開口。
老頭收完攤推著小車走了。小胖挪到路燈底下，把兜裡的彈珠掏出來數了一遍，又數了一遍。
建民欠他的那顆紅色彈珠還沒還。上回他被隔壁弄堂的大孩子搶了糖紙，是建民幫他追回來的。
他跑了。他把彈珠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，然後站起來往巷子裡跑。
老宅院子裡，章笑笑正蹲在棗樹下給劉桂英換藥。她把藥膏抹勻重新纏上紗布，手指在紗布邊緣停了一下。
“你這幾天，心裡有事？”劉桂英看著她的手。
“沒事。”章笑笑把紗布頭掖好，站起來。
院門被猛地推開。小胖站在門口，臉漲得通紅，大口大口喘著氣，褲腳上全是泥，膝蓋上蹭掉了一塊皮。
“章姐姐！建民，建民被瘋子抓進去了！”
章笑笑轉過身蹲下來，手按在小胖的肩膀上：“什麼瘋子。”
“破房子那個！我們打彈珠，建民的彈珠滾進去了，他去撿，我們在外面聽見他在裡面叫，叫了一聲，我們就跑了，”小胖越急越說不清楚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兩隻手緊緊攥著衣角。“對，對不起，我太害怕了。”
“你把氣順了，慢慢說。從彈珠開始說。”
小胖吸了一下鼻子，用袖子擦了把臉。把他們怎麼打彈珠、建民怎麼贏了他的西顆、那顆藍色彈珠怎麼滾進破宅裡去、建民怎麼進去撿、他們在外面等了多久、後來建民怎麼在裡面尖叫，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“瘦高個想去看，我拽住沒讓去。我奶奶說過，那個破房子住過一個瘋子，瘋病會傳染，誰進去就會被抓住綁在柱子上。我害怕就跑了。章姐姐，裡面那個瘋子，他真的有傳染病嗎。建民會不會有事。”
章笑笑站起來：“裡面那個不是瘋子，你帶路。”
她把圍裙從棗樹枝上拿下來重新系好，說：“走。帶我去你最後聽到他聲音的地方。”
小胖帶她穿過巷子，一路上嘴沒停。他問章姐姐為什麼說那個人不是瘋子，又問他們跑了以後那個人會不會打建民。
章笑笑沒有回答。到了破宅門口，小胖縮在巷口角落裡不肯再往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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