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間裡很暗。
章笑笑走進來時，顧文彬正站在建民旁邊，左手握槍，右手握刀。刀刃抵在建民的脖子上，壓出一道淺淺的凹痕。
建民看見她，拼命搖頭，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嗚咽。
“把刀放下。”章笑笑說。
“往後退。”顧文彬的槍口對著她。他眼白上全是血絲，手指在槍柄上攥緊又鬆開，“你認識我？”
“顧文彬。紡織廠宣傳科的，物資調配辦公室借調過半年，王海濤在滬市的聯絡員。”章笑笑沒有往前走，也沒有往後退，目光從槍口掃到匕首，從匕首掃到建民脖子上的凹痕，“你補過三張工作證，每張都叫吳建國。”
顧文彬的手抖了一下：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我翻過你的檔案。借調期間你經手過一百多份貨運排程單，王海濤作為收貨方簽字，你作為發運方簽字。上個月中旬那批勞保用品是你發給黑松嶺林業局的，那批貨沒到林業局，到了山裡村王海濤的據點。”
“你是黑松嶺的人？”
“所以你的事我知道不少。把刀放下，這裡沒有公安，只有我們三個人。”
“沒有公安？”顧文彬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，“我不信你。”
“你手裡是我弟。”章笑笑往前邁了半步。
顧文彬把槍口抬起來對準她，但她看到他的手指本能地想收回來，想離她遠一點，然後才意識到自己是拿槍的那個。她把半步收住，讓他重新把槍口抬起來，讓他覺得自己還控制著局面。
“我有個條件。你放了我弟，我給你當人質。比你手裡的孩子有用。你帶著一個孩子跑不快，帶著我至少可以幫你拖時間。”
“你為什麼要換他？”顧文彬盯著她，槍口不晃了，“他是你弟，那又怎樣？你姐姐可以把親媽推下樓，你為了一個弟弟拿自己換？”
“他是我弟。”
“你姐姐也說過這句話。”顧文彬的聲音忽然低下去，像一把刀子磨過了頭被捲了刃，“她說吳強雖然又矮又結巴，但他對她是真心的，她不會離開吳家。她也是這麼說的。”
“你認識章蘭蘭。”
“認識。她懷的是我的孩子，她說等孩子生下來讓我見一面，誰在乎。”他忽然抬起眼看著章笑笑，“你不一樣，你剛才說可以讓我走，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。”
“真的。你放了我弟，你可以走。”
顧文彬盯著她看了很久，然後忽然笑了，那笑聲悶在喉嚨裡，像困獸在籠子裡打滾。
“你騙我。我知道你是誰，我見過你，還有這個孩子。”他用膝蓋碰了一下建民的肩膀。
建民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細小的嗚咽，“你們跟一個穿軍裝的男人在一起。那個軍人追了我好幾天，他在紡織廠後巷蹲過我，在碼頭查過我的船。他不是你物件嗎？他為什麼追著我不放？”
章笑笑看著他的眼睛：“他不是我物件”
“為什麼在滬市？”
“因為他是當兵的。你手裡那把刀，刀柄上刻了個王字，王海濤給你的。他知道王海濤在東北做了什麼，拐賣人口，販賣情報，在邊境線上跑了十幾年。他在查王海濤的案子，你只是這條線上的一個聯絡員。他追的是王海濤，不是你。”
顧文彬沒有說話，手指在槍柄上來回蹭著。刀刃在建民脖子上壓得更緊了些，但章笑笑看到他的肩膀鬆了半寸。
“我沒報公安。這裡只有我們三個人，放了我弟，你可以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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