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蔓的根鬚己經爬到了顧文彬腳邊。再給她十幾秒。
她抬起頭，從後窗的方向掃了一眼。後窗上露出一個人頭，陸崢。他無聲地抬起右手，手心朝下壓了一下：等我。然後指自己，指後窗窗框，指顧文彬的後背，指她和建民，指門口。幾個手勢乾淨利落。章笑笑微微點了點頭。
“她後來跟你說過謝謝嗎。”
顧文彬的嘴張了一下，低頭看著自己手上被顯影液腐蝕出來的舊傷疤，拇指在傷疤上來回蹭著。
就是這一低頭的瞬間，陸崢從後窗翻進來，腳底落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響。章笑笑同時加大了音量，站起來往顧文彬的正前方走了半步，她的身體擋住了他的視線。藤蔓的根鬚在顧文彬腳邊無聲地盤緊，沿著他握槍的手腕開始往上纏。
顧文彬低頭，看見自己的手腕和槍口上纏滿了綠色的藤須。他愣住了。
然後他扣下了扳機。子彈打在藤蔓包裹的槍管上，彈道瞬間偏斜，磚屑西濺。建民尖叫了一聲。
陸崢從後面鎖住顧文彬的脖子把他整個人往後拖了出去，一把抓住他握槍的手腕往外擰。手槍脫手飛出去撞在牆上彈了一下掉在地板上。
顧文彬的匕首回手一劃，在陸崢的小臂上劃了一道口子，血立刻從袖口滲出來。
陸崢沒有鬆手，用肩膀把他往前頂了一步逼離章笑笑和建民的方向，反手奪下匕首，把顧文彬整個人按在地板上。
從破窗到制服，總共不超過十幾秒。
章笑笑在陸崢破窗的同一瞬間把建民抱起來跑向門口，把他放在門外的牆根下。
“手給我看看。”她把建民嘴裡的破布抽出來，把麻繩解開。建民的手腕上被勒出兩道紅印子，有一處破了皮在滲血。“腿呢？有沒有受傷？”
“沒有。就是手有點疼。”建民的聲音還在抖，但他沒有哭，“二姐，那個人剛才說大姐的孩子是他的，他是不是在騙人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剛才跟他說了那麼久，你是在套他的話嗎？”
“我在拖時間。”章笑笑從兜裡掏出手帕纏在建民手指上。
建民低下頭，把手伸進兜裡，把五顆彈珠掏出來，藍的，綠的，黃的，紅的，透明的。
“一顆都沒丟。那個人還給我了，他還問了我叫什麼名字，我沒告訴他。”
房間裡，老劉給顧文彬戴上手銬。顧文彬跪起來，低頭看著地板上那些正在枯萎的藤蔓，綠色的根鬚還繞在他手腕上，但己經不再生長。
他抬起頭看著章笑笑，嘴唇動了動。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“你剛才說可以讓我走，你一開始就是來拖時間的。”
“對。”
“那你說可以讓我走，是真的還是假的。”
“真的。”章笑笑看著他，“你放了我弟，我就讓你走。你信也好不信也好，我說過的話不變。”
顧文彬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點了點頭，垂下眼，被老劉推著走出了破宅的門。
章笑笑把建民抱上腳踏車後座。
建民抱著章笑笑的腰，把臉貼在她後背上，手裡的彈珠在夕陽下叮叮噹噹地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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