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襖袖口那塊布顏色淺一個號，針腳歪了兩針，有一針跳了線。線頭翹著，蹭在手腕上發癢。她把袖子翻過來看了看。
沒拆，反正穿在裡面沒人看見。
院門砰的一聲，門板彈到牆上，門閂上的麻繩扯斷了半截，線頭在空中彈了一下。章笑笑抬頭。
白玉站在門口，嘴裡還喘著氣，胸脯一起一伏。頭髮被風吹歪了一綹，貼在嘴角上。
眼睛發亮，滿是興奮。
“村裡有熱鬧！快走快走！”
“什麼熱鬧。”章笑笑好笑地看著白玉，自從開始準備入冬，白玉就開始喜歡看熱鬧了，屬實是閒下來太無聊了。
“王瘸子家！門大開著，”白玉兩步跨進來，一腳踩在門檻邊的土豆筐上，土豆滾出來兩個，她撿起來，一把拽住章笑笑的袖子，“裡頭亂七八糟的，你快跟我走！”
正是補丁那隻袖子，線頭刮在白玉手指上，白玉沒注意。
章笑笑把棉襖擱在炕上，針還插在布上沒拔。白玉拽著她袖子往外拉，門檻絆了一下，章笑笑趔趄了兩步，白玉沒鬆手。
“你慢點。”
“慢不了！去晚了站不到前排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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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建國家門口圍了一圈人，後腦勺挨後腦勺。有人踮著腳，有人從前面人的肩膀縫裡往裡鑽。
白玉拽著章笑笑從人縫裡擠進去，胳膊肘頂了誰的後腰，那人回頭要罵，看見是白玉，沒罵出口。白玉不管，擠到門檻前三步遠才停下。
門大開著，門板上釘的那塊鐵牌子歪了，一顆釘子脫了槽。牌子斜掛在那裡，風一吹磕在門板上，篤篤兩聲。
章笑笑站在門檻外往裡看。
舊衣服從櫃子裡拽出來灑了一地，袖子絞著褲腿，褲腿纏著衣襟，一件灰布衫半掛在門檻上，領口朝下，袖管拖在地上。
灶臺上的糧食罐子空了，蓋子滾在地上裂了一道縫。
雞籠的門敞著，鐵絲鉤子還掛在籠門上晃，兩隻雞沒了，籠底剩幾根雞毛，粘在幹了的雞屎上。
被子半掛在炕沿上，枕頭歪在一邊，枕巾揪成一團。
櫃子空了，抽屜全拉出來了。最底下一層抽屜翻了個底朝天，扣在地上。
“不是跑了吧？”有人從人群裡冒出這一句。
“王海濤死了，趙麻子進去了。他不跑等什麼！”
“跑路不帶衣服？”有人拿腳踢了踢門檻邊那件灰布衫，鞋尖把袖管挑起來又落下去，“這地上全是他的衣裳。”
“那他光著跑的？”
“光著跑你看見了？”
“我沒看見你看見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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