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半夜陸崢的燒退了。章笑笑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額頭，不燙了，鬢角還是潮的。
她拆開繃帶看了一眼，傷口邊緣的紅腫消了些，發炎的紅線沒再往上爬。
重新換上草藥，裹好繃帶。
手繞過他後背接紗布的時候，他沒受傷的左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肘，大拇指在她肘彎上摩挲了兩下。沒醒。
她把被子給他掖好。月光從木窗縫裡漏進來，照在他臉上。
鬍子拉碴的，顴骨上那道擦傷結了痂，痂邊上翹起一小塊死皮。她伸手拈掉，他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了。
天亮後她把粥擱在灶臺上，從外面鎖了院門。
上工路上遠遠看見自留地裡那根紅布條又掛上了。昨兒個天黑前趙紅又往這邊擴了半壟，種了蔥。
蔥白細得像針，土是新翻的，潦草地拍了兩下。章笑笑沒停，繼續往曬穀場走。
收工回來太陽偏西了，她蹲到自留地邊上把趙紅那排蔥拔了，一棵一棵連根帶泥碼在知青點屋簷下臺階上。
然後從空間裡取了顆西紅柿苗種在自留地最邊上的角落，異能從指尖滲進土裡，苗根扎深，莖稈往上躥了半尺，枝丫間冒出個小青果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土，往家走。
上午章笑笑在井臺邊洗衣服，袖子捲到肘彎。陸崢靠在門檻上看了她好一會兒，目光跟著她的搓衣板來來回回。
“你那辮子左邊的比右邊的細。”他忽然冒出一句，下巴朝她左肩的方向抬了抬。
“手沒空。”她頭也沒回。
他站起來走到她身後。左手接過她的辮子，手指粗糙，繭子硌在頭皮上，動作卻輕得像拆雷管。
一縷一縷分開，交叉，再分開，再交叉。編得松，歪歪扭扭的，每一股都粗細不勻。
他的手指擦過她後頸時她縮了一下脖子。
“癢。”她肩膀往上一聳，手裡的搓衣板停了。
“沒碰你。”他語氣一本正經，手指卻停在半空中沒動。
“你碰了。”她偏過頭，正好撞上他低著的視線。
“那不算。”他嘴角一彎，指腹在她後頸上又輕輕蹭了一下，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編。
辮子編好之後她撥到胸前看了看。松得像三天沒梳頭，碎髮己經往外跑了，但辮梢上那兩圈扎得緊。
她沒拆，撥回去繼續搓衣服。他靠在門檻上，嘴角那個弧度從早上就沒下去過。
傍晚白玉推門進來，端著兩碗飯，一碗紅燒肉，一碗酸菜粉條。
她看見陸崢靠在酸棗樹下，腳步在門檻上頓了一下，目光在他右肩的繃帶上停了一拍。然後若無其事地把碗擱在桌上。
“我去給徐航送飯。”她轉身就走，步子比平時快了半分。
章笑笑轉過頭。陸崢端起紅燒肉聞了聞，眉毛往上一挑。“她手藝比你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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