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候他說“三遍都是同一個名字”。現在他沒說。但那個拇指碾磨的動作比說更多。
她走過去。
他攥住了她的手腕。沒受傷的那隻手，五指扣在她手腕內側，力道不重但穩。
他的拇指正好按在她的脈搏上。她的脈搏撞在他的指腹下，又急又亂。
他的拇指在那個位置上輕輕蹭了一下。
她低頭看著他。眼睛裡有血絲，眼皮底下一片青，頭髮亂糟糟的，嘴唇上那道乾裂的口子還沒好全。
就這樣一張剛從火線上抬下來的臉，看她的眼神讓她想起山裡那個晚上。他蹲在火堆邊，把雞腿掰下來用荷葉託著遞給她，說“拿著，燙”。
吻是他先壓上來的。
他的左手從她手腕上移開，扣在她後腦勺上。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，辮子散了半截，纏在他的指節間。
他的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她嚐到了藥苦味，是那藥在他舌尖化開後殘留的酸澀。
還有一點鹹味，他上唇那道乾裂的口子被她壓住時滲出了血。
她沒躲。她的手攥住了他軍裝的前襟，手指收緊了。粗糙的帆布料硌著她的掌心，他的心跳透過布料撞在她手心裡，快得跟她的不相上下。
他退開一丁點。眼尾燒著，嘴唇上沾著一粒血珠，呼吸不規律，胸口起伏著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，視線從她的左眼移到右眼，又移回來，像是在記，記她這時候的樣子。
章笑笑被他這眼神燙了一下。指尖乾脆利落，摸到他軍裝最上面那顆釦子，手指穿過釦眼往外一推。
指尖碰到他喉結的時候他喉結在她指腹下滾了一下，像嚥下了什麼沒出口的話。那顆釦子彈開，她的手指停在他鎖骨窩裡，那塊皮膚比她想象的熱。
然後她吻了上去。
這次是她主動。節奏比剛才慢，舌尖越過他下唇的時候他扣在她後腦勺上的手指猛地收緊了，髮根被扯了一下。
她的手指從他鎖骨窩滑到他沒有受傷的左肩，沿著繃帶的邊緣描了一圈，指腹壓了一下繃帶底下的皮膚。
他悶哼了一聲。那個聲音從喉嚨深處傳上來，低，沉，帶著胸腔的震動。
她的掌心正貼在他左肩上，那聲悶哼先震到她的手心，再震到她的耳膜。她腦袋裡空白了一瞬，手指不自覺收緊了。
她退開半寸，他的嘴唇追上來。這次不是壓，是含。上唇先碰到她的下唇，然後是舌尖，像在嘗什麼怕化了的東西。
跟剛才那個吻完全不一樣。剛才那個是推土機，這個是拆雷管。
一口氣沒續上。右肩的傷讓他沒法長時間側身，整個人往後靠在炕沿上，左手還扣在她後腦勺上不肯松。她跟著往前傾了半分，鼻尖碰著他的鼻尖。
“你嘴破了。”她退開半寸，拇指蹭了一下他下唇那道血口子。血珠滲出來，沾在她指腹上。
“沒事。”他眼尾還紅著，嘴角己經往上翹了。
“不疼？”她挑起一邊眉毛，眼裡帶著戲謔。
“不疼。”他看著她的眼睛，聲音還啞著，但那個笑賴兮兮地掛在嘴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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