雞叫頭遍的時候，兩個人都醒了。後半夜誰也沒怎麼睡，她在炕那頭翻了兩回身，他的呼吸也一首沒沉到底。
章笑笑把粥端進來的時候，陸崢正用左手跟那床軍被較勁。
疊了三折，第西折怎麼也翻不過去。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，沒出聲。
他右肩有傷，左手捏住被角往回折的時候整個人都得側過去，笨得不像個副營長。
“別疊了。”她把粥擱在炕沿上，“回頭我疊。”
他把被子往旁邊一推接了碗。喝了兩口，放下。抬眼看著她。
“過來。”他下巴朝自己跟前一抬，嘴角己經彎了。
“幹什麼。”她站著沒動。
“你過來就知道了。”
她把粥碗往旁邊挪了半寸，往前走了半步。他左手扣住她後腦勺，吻上來的時候帶著粥的米香和紅棗的甜味。
很短。
放開後他說：“早。”聲音還啞著，眼睛裡有血絲，笑起來的時候眼角那三道細紋往上彎。
她耳朵尖紅了。“你吃的是我的粥。”
“那明天換我給你熬。”
“你會熬粥？”她挑起一邊眉毛。
“不會。可以學。”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，語氣隨便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“要是不會你你會嫌棄我。”
“誰嫌你了。”她伸手去拿粥碗，被他讓開了。
“你剛才說我吃的是你的粥。意思就是我吃了你的，我得還。”他把碗擱下，眼睛彎成月牙，“我這個人不欠別人的。”
章笑笑端起粥碗自己喝了一口，碗沿擋住半張臉。“那你這輩子欠我的多了。”
“那就用一輩子慢慢還。”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笑。語氣從剛才的賴兮兮忽然沉下來，像在說什麼得正坐對待的事。
次日，天還沒亮透，院子裡的藤蔓上凝著露水。酸棗樹的枝條在灰濛濛的晨光裡一動不動。
陸崢站在院門口，軍裝穿好了，領口缺了那顆釦子，敞著一個小口。
右肩的繃帶在軍裝底下微微鼓起，不仔細看看不出來。老劉的吉普己經停在村口外的土路上，沒熄火。
昨晚他靠在門框上說“明天天不亮就走”，那時候暮色正從酸棗樹的枝條間漏下來。現在就是那個“天不亮”了。
他左手撐在門框上，身體斜著，跟昨晚一樣的姿勢。
手指從門框上移下來，指背蹭過她的臉頰，從顴骨滑到耳根，停在她耳後。
她偏了一下頭，臉頰蹭進他掌心裡，嘴唇擦過他的手根。
那裡的繭子最厚，硬硬的，硌得她下唇發癢。他的拇指在她耳後慢慢地揉，像在等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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