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崢走後第三天,章笑笑發現自己添了個毛病。
那張矮凳還擱在灶臺邊。她每回端碗走過去都多繞半步,從矮凳外側繞。第三天早上她端粥的時候停了片刻,低頭看著那張空凳子。
然後她把粥擱在桌上,把矮凳拎起來放到牆角。頓了一下。又拎回來放回原位。
吃完飯她把陸崢疊了三折沒疊完的軍被抖開重新疊好,擱在炕尾。搪瓷缸是他用過的那個,缸沿上還有一道幹了的粥印。也洗了。
窗臺上那顆鵝卵石被她拿起來對著晨光看了看背面那兩個字,看完擱在枕頭邊上,晚上睡覺手指能碰到。
藤蔓從牆頭垂下來,卷鬚碰了碰她耳朵。
“知道了。吃飯。”她把卷須撥開。
白玉推門進來的時候章笑笑正蹲在雞籠前數雞。西只變六隻,新來的兩隻野雞跟原來的還沒混熟,各自縮在籠子一角互相瞪眼。雞籠旁邊堆著昨天從山上帶回來的東西,一筐松蘑、半簍榛子,還有幾把草藥。
“你這些松蘑晾了沒有。”白玉靠在門框上,嘴裡叼著根草莖,語氣懶洋洋的。
“晾了。窗臺上。”
白玉走過去翻了一下,拎起一片厚松蘑在章笑笑眼前晃了晃,一臉“我就知道”的表情。“厚的要切開,跟薄的分開晾。你這樣全堆一塊兒,潮氣散不掉,過幾天全爛了!你聞聞,己經開始發黏了!”
章笑笑湊過去聞了一下,鼻尖差點蹭到蘑菇上。是有點黏。
白玉把厚松蘑挑出來,拿刀一顆一顆切開,在窗臺上重新鋪了一遍,手上忙著嘴上也沒閒著。“曬菜乾也一樣。蘿蔔切條,太厚了裡頭曬不透,太薄了風一吹就斷。曬到七成幹收進筐裡,上頭蓋一層乾草,掛在灶臺上方。東北一入冬灶臺天天燒,熱氣往上走,菜乾掛那兒才不會返潮。聽懂沒有。”
“懂了。”章笑笑蹲在旁邊看她切,下巴擱在膝蓋上。
“你昨天不是說要醃酸菜?缸呢。”
“還沒買。”
“那走啊!供銷社老劉頭那兒有。”白玉把刀往砧板上一擱,拽著她的胳膊就往外拉。
供銷社的酸菜缸擺在後院牆角下,大小不一,粗陶的,釉面上有細小的裂紋。白玉蹲下來挨個敲了一遍,當,當,當,聽聲兒挑了一口中號的。手指在缸沿上摸了一圈,滿意地點了下頭。“這口沒裂,釉上得勻。大的你一個人吃不完,小的醃不了幾顆。”她扭頭朝櫃檯方向喊了一嗓子,“老劉頭!粗鹽來十斤!”
老劉頭從櫃檯後面探出頭,眼鏡片後面的小眼睛瞪得溜圓:“十斤?你醃象腿啊!”
“她頭回醃!鹽少了白菜爛缸,到時候臭得連灶臺都不敢靠近!”白玉接過鹽袋子掂了掂,塞進章笑笑懷裡,拍了拍袋子上的灰,“抱著。這袋子比你家那口鍋值錢,沒鹽你一棵白菜都留不到開春。”
回到院子,白玉讓章笑笑把王嬸給的那五顆白菜抱過來。她自己蹲在井臺邊,袖子捲到肘彎,一顆一顆扒掉外頭的老葉子,拿刀把根部削平,在菜心裡抹上粗鹽,一顆一顆碼進缸裡,每碼一層撒一層鹽,撒完還用手指在鹽堆上戳兩下,看勻不勻。
章笑笑蹲在旁邊看,手裡攥著一把粗鹽。鹽粒從指縫裡往下漏,沙沙地落在白菜幫子上。
“看著簡單。鹽多了齁,鹽少了爛,不多不少靠手。”
“那你剛才撒那把是多少。”章笑笑歪頭看她的手。
“不知道。”白玉攤開手掌,粗鹽粒在掌紋裡嵌得到處都是,“手自己知道的。”
章笑笑把手裡的鹽撒進缸裡。撒完低頭一看,不均勻,有些地方堆成一小撮,有些地方只沾了幾粒。她自己還沒開口,白玉先噗地笑出來了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你這鹽撒得跟下雪似的!有地方暴雪有地方沒下。”她拿手指在章笑笑撒的那層鹽上戳了戳,“這個冬天醃完三缸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三缸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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