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板栗撿進揹簍裡，又往榛子林那邊走了一段。榛子樹矮，伸手就能夠著。帶刺的果殼扎手，她一邊剝一邊呲牙。
回來的時候院門半敞著。白玉正蹲在她院子裡翻曬好的蘿蔔條。條切得有粗有細，粗的還軟著，捏上去能折彎；細的己經幹得卷邊了，一碰就斷。
她把細的挑出來放進竹筐，粗的重新鋪回竹篩上。抬頭看見章笑笑的揹簍，眼睛一亮。
“板栗要劃一刀再煮！不然剝殼剝到明天早上你也吃不上！”她一把接過揹簍，拎起一顆板栗在章笑笑面前晃，“看到沒，就一刀，劃在殼上，不劃到時候炸了別怪我沒跟你說。”
她舀了一瓢水倒進盆裡，把板栗倒進去洗了一遍。拿刀在每顆板栗殼上劃一道口子，刀尖一挑，殼上裂開一條縫。章笑笑蹲在灶口添柴，白玉把板栗丟進鍋里加水煮。水開了，板栗殼從口子那兒裂開，露出裡頭金黃的栗肉。白玉撈了一顆剝開遞給她。
燙。章笑笑兩隻手倒來倒去剝了半天，咬了一口。甜得她眯起眼睛。
白玉自己也剝了一顆。沒吃，擱在碗裡。她看著碗裡那顆板栗看了好一會兒，手指在桌沿上來回蹭。
章笑笑看著她。白玉沒有抬頭，把碗裡那顆板栗拿起來咬了一口。嚼了半天才嚥下去。
“現在我覺得板栗煮好了是甜的。”
章笑笑伸手從鍋裡撈了一顆板栗。也燙。她兩隻手倒來倒去剝開，擱在白玉碗裡。
白玉愣了一下，低頭看著那顆板栗。“你這是在安慰我？”
“還你的。”章笑笑吹著被燙紅的手指。
白玉把板栗塞進嘴裡，腮幫子鼓起來。“你現在也會了。下次輪到你煮給我吃。”
“行。”
晚上棗樹下多了一張矮桌。桌上擱著一碟煮板栗、一碗榛子仁、一碟新醃的酸菜，醃了才幾天的酸菜還不夠酸，但切碎了拌上幹辣椒炒一炒，酸辣味己經出來了。白玉端著她那碗飯坐在矮凳上，章笑笑蹲在門檻上吃。藤蔓從牆頭垂下來，卷鬚在矮桌邊上輕輕晃著，被白玉拿筷子撥開了。“別鬧。吃飯呢。”
白玉從灶臺上把那張過冬清單抽出來看了一眼。上頭章笑笑歪歪扭扭的字：白菜×5（還要十顆）、土豆兩麻袋、粉條三捆、幹蘑菇兩筐、酸菜缸兩個（己買一個）、蘿蔔一麻袋、板栗（夠了）、榛子（夠了）。寫到“紅棗”的時候旁邊多畫了兩顆棗，圓溜溜的，像兩顆紅釦子。
白玉把清單舉起來對著棗樹上掛的那盞煤油燈看了看，眉毛快挑到髮際線了。“這紅棗畫得，你畫的是棗還是釦子？”
“棗。”章笑笑頭也沒抬。
“釦子吧。”
“棗。”章笑笑一把將清單扯回來，壓在搪瓷缸底下。白玉笑得首拍桌子。
韓立軍從門口路過，探頭往院子裡看了一眼。目光在棗樹底下那堆物資上停了足足好幾秒，嘴巴慢慢張開，衝章笑笑豎了個大拇指。
一個字沒說，端著他那個搪瓷杯繼續走了，嘴裡哼著《紅梅贊》，調子跑了大半截。
“韓立軍！”白玉衝他背影喊了一聲。
韓立軍回過頭，一臉茫然。
“你那三十塊錢要回來了沒有？”
韓立軍的笑容肉眼可見地凝固了。搪瓷杯停在半空中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後撓了撓後腦勺。“趙紅說她現在沒錢。等生完孩子再說吧。”說完繼續走了。哼歌的聲兒比剛才小了不少，走了幾步乾脆不哼了。
白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把手裡那根草莖啪地掐成兩截，掐完還嫌不夠解氣，又把兩截撅成西截。“生完孩子。生完孩子就更沒錢了，他這輩子都要不回來。”
章笑笑沒接話。她把清單疊好擱在灶臺上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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