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青院熄了燈。隔壁鋪孫曉翻了個身，說了句含混的夢話。李秀蘭沒動，睜著眼盯著頭頂的房梁。白天她端著盆站在女宿舍門口，說了“恭喜啊”。嘴在笑，聲音正常。但白玉多看了她一眼。
李秀蘭把目光移開了。
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紙包，舊日曆紙折的，開啟來裡面三片安眠藥。上次去鎮上衛生所開的，本來說自己睡不著的時候用。她把紙包開啟看了看，又折上。手指在紙上來回蹭。
她想起另一件事。上次路過豬圈，聞到一股藥水味。混在豬糞底下，不仔細聞聞不出來。
她把紙包攥在手心裡，攥了一會兒，塞回枕頭底下。
雞叫頭遍，窗紙從黑變成灰。她沒睡，坐起來穿鞋，把紙包揣進兜裡。推門出去的時候門軸響了一聲，很輕，但在安靜的知青院裡格外清楚。她停了一下，繼續往外走。
往豬圈方向。
天剛亮透。章笑笑在灶臺邊生火，院門被敲了兩下。
黑蛋蹲在門檻上，嘴裡嚼著章笑笑給的炒黃豆，含含糊糊地說：“章姐姐，我有個事跟你說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老趙家你知道吧？就是上回王嬸在槐樹下說她侄女那家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他家大閨女，她爹孃打算年前去張桂香家說親。”黑蛋把嘴裡的黃豆嚥下去，學著大人說話的樣子，捏著嗓子，“說你家兒子穿軍裝的樣子，比畫報上還好看。”
章笑笑嘴角彎了一下。“你怎麼知道的。”
“老趙家二小子跟我一個班，他說漏嘴的。”黑蛋說完又抓了一把黃豆，嚼了兩顆，聲音壓低了，這時候他不像小孩了，“還有個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知青院裡那個女的，就是上回在槐樹下說話怪怪的，老往豬圈那邊跑。大早上去，傍晚也去。”
章笑笑手裡的火柴停了一下。
“豬圈那邊多臭啊。”黑蛋皺了一下鼻子，“平時知青沒人往那邊去的，就餵豬的老陳頭一天去三趟。她倒好，不是去餵豬。她在豬圈後面蹲過，不知道翻什麼呢。”
“哪一天。”
“頭一回是白玉姐宣佈結婚之前，第二回是昨天。”
章笑笑沒說話。從兜裡抓了一把大白兔塞進黑蛋手裡。黑蛋攥著糖，笑得眼睛眯成縫：“章姐姐我走了，下回再給你帶訊息。”帽子歪著，鞋底踩在積雪上嘎吱嘎吱響，跑了。
章笑笑把灶膛裡的火撥了撥，火苗躥上來。
院門響了。白玉推門進來，手裡端著兩碗皮蛋瘦肉粥。一碗擱在章笑笑面前，一碗自己端著喝。
“還沒吃吧。”
“沒。”
章笑笑端起粥喝了一口。喝完把碗擱下，碗底在桌上磕了一下。
“你們最近防著點李秀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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