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笑笑站在人群裡。方臉說“我問過陸建國了”的時候，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。前天早上白玉從大隊部出來，手裡攥著一張紙。她沒問那是什麼。
她隔著人群看了李秀蘭一眼。方臉說“我問過陸建國了”的那一刻，人群裡有人笑了，有人在傳話，有人在說“我就知道”。李秀蘭依然沒動。但她轉了一下頭——目光從白玉身上移開，掃了一圈周圍的人，又回到白玉身上。
她的嘴角動了一下，然後平了。
方臉又逼了一步：“你們沒領證，婚前同居，這是什麼性質你清楚。”
白玉看了他一眼。
然後轉身進了屋。門簾在她身後落下來。
白玉進屋之後，門口安靜了幾秒。
孫大牙先憋不住了，衝門口的方向喊了一句：“徐航，你媳婦進去拿啥了？不是進去找介紹信吧。介紹信可不頂用。”
徐航沒理他。
孫大牙也不覺得沒趣，自己笑了一聲，繼續蹲在牆根下抽他的煙。矮個女人又開口了：“找什麼找，有證早拿出來了。”旁邊有人附和了一句：“就是，拖什麼拖。”
屋裡傳來抽屜拉開的聲音。鐵皮卡槽卡了一下，沒有馬上拉開。
章笑笑的心懸了半拍。
又拉了一下，開了。
人群裡有人說了一句：“找著呢。”有人笑了一聲。
翻找聲從裡屋傳出來。手指在一疊紙裡翻動，沙沙的。紙張碰紙張，一張被抽出來擱在旁邊，不是。又一張被抽出來擱在旁邊，又不是。
章笑笑盯著那扇門。門簾垂著，不動。
孫大牙的聲音又從後面飄過來，缺了半截門牙的嘴漏風，每個字都帶著含混的尾音：“翻什麼呢。介紹信就一張紙，還用翻這麼久。”
瘸子老吳在巷口聽了一會兒，把碗擱在牆頭上，轉身走了。柺杖拄得比平時響。
章笑笑腦子裡閃過白玉羽絨服領子豎著的樣子，鼻尖凍得通紅，臉上是那種沒有負擔的笑。她把那張紙朝她晃了晃，然後問鞋樣子還了沒。
那是前天的事。
翻找聲還在繼續。方臉偏頭跟年輕紅袖章說了句什麼，聲音壓得低，但在安靜裡漏出來半句：“……沒證，故意拖著。”
人群裡有人開始不耐煩了。一個男的說了句：“到底有沒有，沒有就拉倒唄，磨嘰啥。”
後排有人跟著接了句：“證都沒有就讓人進家門，這女的心也是大。”
矮個女人又來了一句：“進去這麼久，不會是現寫一張吧？”
有人笑了。有人沒笑。
但這一次接話的人少了。
翻找聲停了。
章笑笑屏住呼吸。那個停頓被拉得很長。她盯著門簾——白玉站在抽屜前，手指停在那疊紙上，翻完了，沒有。再翻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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