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臉把結婚證接過去，翻開看了一眼。
日期在前天，公章是公社的。他看了兩遍，合上，遞迴給白玉。嘴張了一下，合上了，又張開：“合法夫妻。沒問題了。”
然後他轉身走了。年輕紅袖章把寫了半頁的本子合上，筆插回兜裡，跟在後面。
兩輛腳踏車拐出村口，鏈條聲越來越遠，最後聽不見了。
人群開始散了。孫大牙把煙掐了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，牆根下留了一個菸頭摁滅的印子。
矮個女人站在人群裡，嘴動了動，沒出聲，跟著走了。有人低著頭快步走開。
瘸子老吳己經走了，巷口只剩牆頭上那隻空碗，碗底的粥漬幹了，凝成一層薄皮。
王嬸端著瓢站在門口。從紅袖章進村到現在，那隻瓢一首握在她手裡。
她彎腰把瓢放在腳邊的石頭上，站了一會兒，又彎腰拾起來，往回走。走出幾步，回頭往白玉院子裡看了一眼，走了。
章笑笑站在人群散盡後的空地上。
徐航站在院門口，手裡還攥著那張結婚證，紙邊被他攥出了幾道摺痕。白玉蹲在灶臺邊生火。
松柴剛點著，煙從灶口倒灌出來，嗆得她眯了一下眼。跟每天早上一樣。
章笑笑沒有進去。她轉身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，迎面碰上一個人，陳滿倉從男知青宿舍方向跑出來。
棉襖釦子沒扣好，跑得急，在結了冰的土路上打了個趔趄。他看見章笑笑，喊了一聲：“章知青！大隊長叫我。”
“什麼事。”
“不知道。他讓人來喊我，說有話要問。”
陳滿倉說完又跑了。章笑笑看著他的背影跑進大隊部，門在他身後關上了。
她在路口站了片刻，沒有回家，往大隊部方向走了幾步，停在巷口那棵白樺樹後面。
這個位置能看到大隊部的門，裡面的人看不到她。
隔著一層窗紙，聲音悶悶的，但能聽個大概。
“昨晚你們幾個喝酒，都有誰。”
“我、韓立軍、王建設、徐航。”
“酒是哪兒來的。”
“韓立軍買的。散酒，供銷社打的。”
“徐航喝了幾碗。”
陳滿倉頓了一下。“一碗。就一碗。喝完臉色就不對了。
大冬天的滿頭汗，手一首在抖。他說不喝了，站起來就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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