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包內側寫著半截字：“宜嫁”。日期是前幾天的。他把紙包裝進兜裡，走到門口坐下來，等著。
李秀蘭從外面回來的時候，看到陸建國坐在女宿舍門口，腳步頓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陸建國也沒說話。他把那個紙包從兜裡掏出來，擱在膝蓋上。
“你往徐航酒裡放了什麼。”
李秀蘭沒有回答。她站在那裡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陸建國也不需要她回答。他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：“收拾東西。搬到倉庫去住。等公社決定。”
他走了。李秀蘭站在原地沒動。陸建國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之後，她才挪了一步，往豬圈的方向走。
她走到豬圈後面蹲下來，伸手往石縫裡摸了一下。
空的。
她的手指在石縫裡停住了，又往裡探了一下，指尖觸到的只有凍硬的土和碎石。她蹲在那裡，沒有站起來。
章笑笑站在她身後，距離三步遠，手裡拿著一個紙包，和陸建國從她枕頭底下搜出來的那個一模一樣。
同樣的舊日曆紙，同樣的折法。裡面滿滿的，還沒用過，紙包鼓著，折口壓得很緊。
“你在找這個。”
李秀蘭沒有說話，目光從章笑笑手裡的紙包移到章笑笑臉上，又從章笑笑臉上移回那個紙包，嘴唇動了一下，沒有聲音。
“你準備了兩次。第一次成了。這一包留著，萬一第一次沒成，你還有第二次。”
李秀蘭的目光晃了一下，從紙包上移開，又落回紙包上，落點變了。
“你進門之前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吧。”
章笑笑把紙包往前遞了半寸，停在兩個人之間的那個距離上，沒有遞到李秀蘭手裡，只是遞到她面前。
“我一首在等你把它拿出來。你沒拿。這一包還沒來得及用。”
李秀蘭的膝蓋彎了一下，沒有跪下去，但身體前傾了一瞬，又自己撐住了。
她用手撐了一下旁邊的牆，指節在粗糲的牆面上颳了一下，沒有劃破，但蹭掉了一層薄皮，手垂在身側，沒有去接那個紙包，只是站在那裡。
章笑笑沒有再說話。她把紙包收回自己兜裡，轉身走了。
走出去幾步，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“我先幫你收著。你要是安分點，它就不會再出現。你如果還想做什麼，你自己掂量。”
她沒有停步，拐過巷口，走了。
李秀蘭一個人站在豬圈旁邊。風從糞坑那邊吹過來，臭的。
她沒有動，蹲下去，把手伸進那個石縫裡又摸了一遍。空的。她沒有站起來，就在那裡蹲了很久。
遠處的天開始暗了，有人從她旁邊走過，看了她一眼，沒喊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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