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鑼響了兩聲，曬穀場上的人慢慢聚了過來。
李秀蘭抱著鋪蓋卷站在人圈中間，沒人挨著她站。
陸建國站在她前面幾步遠的地方，沒有看她，面朝著人群開口了。
“李秀蘭就地學習改造，搬到牛棚邊上的雜物間。豬圈牛圈的活她包了。”
說完他停了一下。沒有人接話。
人群像被風吹了一下——有人動了動腳，有人把目光移開了，但沒有人出聲。然後人群自己散了，跟來時一樣，慢慢走開的。
王嬸蹲在井臺邊把搓好的衣服擰乾了，搭上晾衣繩，始終沒有往曬穀場那邊看。
牛棚邊上的雜物間，門板缺了一塊，地上還有沒掃乾淨的碎草。她蹲下來把被子鋪好，手指在布面上按了一下，潮的。風從門板裂縫裡灌進來。她把鋪蓋卷裡疊著的一件單衣取出來，重新疊了一下，擱在枕頭的位置。然後坐在鋪沿上，臉對著那扇門。
遠處有人從牛棚前面走過，沒有往這邊看。
章笑笑站在人群外圍看完了，轉身往家走。
她洗手的時候，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白玉抱著一捆新麻繩走進來，自己搬了個矮凳在炕沿邊坐下，把麻繩在膝蓋上搓起來。章笑笑甩了甩手上的水，走進屋裡。
“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？”
“徐航去修農具了，一個人待著沒意思。”白玉把麻繩換了個方向，又搓了兩下，“村口那家的事你聽說了沒有？”
“哪家？”
“村口住的那對年輕的，姓周的那家。”
章笑笑從屋樑上取下一串風乾野兔，蹲在灶臺邊開始拆繩。兔腿硬邦邦的，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鹽霜。
“沒聽說。什麼事？”
白玉把手裡的麻繩在掌心繞了一圈：“村口姓周的那家，你知道吧？”
“嗯。”
“結婚西五年了，沒孩子。男的在鎮上做臨時工，隔三差五不在家。”
章笑笑手裡的刀在兔腿關節處轉了一下：“女的一個人待著，出事了？”
“搭上村裡一個男的。”白玉的嗓門壓低了半截，“那男的也有家室，家裡婆娘老實，管不住他。”
“怎麼捅破的？”
“周家男人有一回提前回來，撞上了。”白玉說到這裡，手裡的麻繩搓得快了一拍，“村裡人都以為要鬧大了。結果沒鬧。”
章笑笑把挑下來的兔筋丟進盆裡，換了一隻兔子繼續拆：“沒鬧？”
“沒鬧。後來不知道怎麼說的，那男的就成了周家的‘乾哥哥’。”白玉把麻繩在膝蓋上展平，“三天兩頭往周家跑。周家男人跟他稱兄道弟，吳家女人管他叫哥。三個人一塊兒吃飯一塊兒下地。村裡人全看著。”
“沒人舉報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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