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清晨，她依舊是花店第一個開門的人。
仔細地給每一束花噴水，修剪枝葉，指尖拂過花瓣時，動作甚至比往常更輕柔幾分，彷彿那脆弱的花瓣是她此刻必須牢牢守住的某種東西。
只是，她不再像從前那樣，偶爾會哼起輕快的小調。
花店裡很靜，只有水流聲和她輕微的腳步聲。
七點整，她拎著精心準備的餐食出現在病房。
曹禹琦的恢復情況不錯，氣色一天比一天好，醫生查房時也說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。
他見金茉兒進來，總是第一時間迎上來，接過她手裡的東西，然後習慣性地去牽她的手。
“今天熬了山藥排骨湯，你多喝兩碗。”金茉兒笑著把保溫桶開啟，語氣輕快，和往常沒有任何不同。
她甚至特意講了幾個昨天店裡遇到的趣事，比如哪個客人把滿天星認成了蔥花，哪個老爺爺買花是為了哄生了氣的老伴。
她表演得天衣無縫，笑容明亮，眼神清澈，彷彿那些惡毒的流言從未存在過。
曹禹琦看著她，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寵溺和安心。
他並未察覺任何異常，只當她這段時間的確辛苦，有些疲憊。
他心疼她兩頭奔波，總說：“讓我媽來照顧我就行，你店裡也忙。”每一次，都被金茉兒用更堅定的理由堵回去：“阿姨來了我也不放心，我就想親自照顧你。”
她把所有的委屈和難過，都深深埋進了心底最深處。她不能告訴他。他是個軍人，紀律嚴明，若知道有人用那樣不堪的字眼詆譭她，必定會衝動行事，甚至可能為了維護她而影響軍譽。更何況，他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養傷，這些烏煙瘴氣的事情，不該髒了他的耳朵。
下午，她回到店裡，氣氛依舊有些微妙。那天的幾個女人沒有再來，但流言像是長了翅膀，在附近的商家和熟客間悄無聲息地蔓延。有些相熟的客人見到她，眼神里多了些探究和猶豫，訂貨時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爽快。
隔壁服裝店老闆娘倒是私下悄悄問過她：“茉兒，外面那些話……你可別往心裡去。”金茉兒只是笑笑：“謝謝姐，我知道。”
她照常理單、包花、送貨。只是，有時深夜關上店門，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，她會靠在門後，久久地發呆。手機螢幕亮著，是曹禹琦發來的資訊，通常是簡單的幾個字：“到了嗎？”“早點睡。”“明天想吃什麼？”
每一個字，都讓她眼眶發熱，卻又更堅定了隱瞞的決心。他是她的光，是她在流言蜚語中唯一的支撐，她絕不能讓這片光被陰霾沾染。
這天傍晚，她照例帶著水果和換洗衣服去醫院。病房裡，曹禹琦正靠在床頭看書，夕陽的餘暉給他堅毅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。見她進來，他合上書，朝她伸出手。
金茉兒走過去，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。他的手掌寬厚溫暖，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今天店裡忙嗎？”他問，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。
“還好，接了個大的訂單，下週要的。”她回答，自然地坐到床邊的椅子上，從袋子裡拿出蘋果，拿起水果刀慢慢地削皮。
她的動作很穩，長長的果皮一圈圈垂落，不斷裂。
曹禹琦看著她低垂的眼睫，燈光下，她的臉色似乎比前幾天更白了一些，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。
他心裡微微一揪，語氣放得更柔：“茉兒，真不用這麼拼。等我出院了，幫你一起看店。”
金茉兒削蘋果的手頓了頓，隨即揚起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，抬眼看他：“好啊，到時候你可別嫌累。不過，曹長官，你得先把身體養得棒棒的才行。”
“遵命。”曹禹琦笑著應道，目光卻未曾離開她的臉。他總覺得，她這笑容的背後，似乎藏著些什麼。
但看著她若無其事的樣子，他又覺得自己或許是多心了。也許，只是他急著出院，想早點為她分擔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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