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裡只開了一盞暖黃的壁燈，電視音量調得很小，正在播晚間新聞。
曹禹琦一邊聽，一邊翻著護士剛送來的幾份部隊寄來的材料。
金茉兒坐在椅子上，低頭擺弄著他換下的衣服，動作很輕，像怕驚動什麼。
她其實一首豎著耳朵聽新聞的內容——關於軍隊紀律、關於幹部作風的報道。每聽到一個處分案例，她的心就往下墜一分。她怕的不是別人怎麼罵她，而是怕那些髒水，順著流言，濺到曹禹琦身上。
“對了，”曹禹琦忽然抬頭，神色認真，“過兩天有個老戰友要來看我，他跟我在同一個團。你別太辛苦，人來就行。”
金茉兒手指微微一僵，勉強笑了笑：“知道了，我會注意的。”
那一晚，她幾乎沒怎麼睡。腦子裡翻來覆去的，全是那天在花店門口聽到的那幾句惡毒的話——“勾搭軍人”“不清不楚”“撈好處”。她不怕被人戳脊梁骨，可一旦這些話傳到部隊，哪怕只是捕風捉影，上級一查，曹禹琦免不了要寫說明、接受談話，嚴重的，甚至會影響晉升、轉業。
他是真的把穿軍裝當成命的人啊。
第二天一早，她照常去醫院，只是進門時，腳步比往常慢了幾分。曹禹琦正靠窗站著，看見她，眼睛一亮，招手讓她過去。
“茉兒，來。”他指了指窗外，“你看那邊，新栽的桂花樹，過兩年該香了。”
她走過去，站在他身側。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，涼絲絲的。
他忽然伸手，輕輕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，動作溫柔得讓她鼻尖發酸。
“等我出院，我們好好談談以後。”他說。
金茉兒心頭一跳，幾乎是本能地接話：“以後……以後再說吧。你現在最重要的，是把身體養好。”
“不是以後再說，”他看著她，目光篤定，“是我們要一起規劃的未來。”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。她怕他再問下去，更怕自己一不小心露了餡，只能低下頭，假裝整理袖口。
臨走時，曹禹琦忽然拉住她：“茉兒。”
“嗯？”
“不管外面說什麼，你都別信。”他一字一頓，“在我這兒，你永遠乾乾淨淨的。”
她猛地抬頭，撞進他漆黑的眼睛裡。那一瞬間，她幾乎要脫口而出：可我怕連累你啊。
但她終究沒說出口。只是用力點了點頭，轉身走出病房，在門關上的那一刻，眼淚才終於掉下來。
走廊盡頭，她給店裡打了一個電話，聲音沙啞卻堅定：
“以後有人來店裡打聽我私事，一律說不清楚。別留聯絡方式，別多說話。”
她可以忍，可以躲，可以為他去當那個沉默的靶子。
唯獨不能讓他，因為她的存在，在軍旅路上背上一點汙點。
曹禹琦的老戰友趙斌來了，而且比預想的還要早一些。
翌日下午，金茉兒剛把切好的水果放在床頭櫃上，病房門就被敲響了。
趙斌穿著便裝，人高馬大，一進門就咋咋呼呼地給了曹禹琦一拳：“行啊你，躺這兒還挺享受，女朋友天天來伺候，我都羨慕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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