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生在床尾停住腳步，目光在監護儀上停留了兩秒，才低頭翻到報告下一頁。
“從昨天下午到現在，生命體徵算是暫時穩住了。”
他說得很平，像在唸一份再普通不過的記錄，可每一個字都像被他掂量過重量。
“顱內壓沒有繼續升高，這是個好訊號。”
他頓了頓，筆尖在紙上輕輕點了一下，“但還不能算脫離危險期。”
金茉兒手指猛地收緊，袖口還沾著未乾的淚痕。
“那……什麼時候能醒？”
林醫生抬眼看向她，眼神里有職業性的剋制，也有一絲不忍：
“現在說不準。可能幾天，也可能……更久。”
他合上夾子，聲音放得更低：
“這段時間，他能聽見你說話。別讓他一個人。”
金茉兒站在原地，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那一點溫度。
醫生說的話在她耳邊一圈圈打轉，像霧，又像繩索，把她往清醒裡勒，也往深淵裡拖。
她慢慢坐回床邊，重新握住他的手。
那隻手比之前更涼了一些。
“你聽見了，對不對……”
她聲音很低，像自言自語，又像怕驚碎什麼。
“醫生說，你會醒的。”
窗外天色正一點點往亮裡走。
她把額頭輕輕抵在他的手背上，閉了閉眼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我就在這兒，等你回家。”
儀器的滴答聲在寂靜裡格外清晰，彷彿在替他，一下一下地應著她。
曹禹琦的意識從混沌深處一點點上浮。
最先回來的，是疼痛。
胸口鈍痛，西肢百骸像被拆開重組過，一動就牽著神經發疼。
緊接著，是消毒水的氣味，冷而刺鼻。
他以為自己還在雨林裡，下一秒就要翻身找掩體，可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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